她薛宁静已经在当时做出了选择,秦王拓跋渝就是她深陷囹圄时最好的选择。
一个秦王妃,足够破局。
至于是什么时候发现拓跋渝就是秦王的,她记得很清楚,史书里记载:天安三年冬,京兆王动乱,秦王奉召进京带兵擒王,途中借道瑶光寺,后京兆王身死,秦王留京。
怎么会这么巧呢?
她当时落脚的地方就是瑶光寺,然后又在瑶光寺里见到了一双令人惊艳的凤眸,还有一袭白袍。
“千军万马避白袍……”疼到窒息的薛宁静几乎是用气音说出这几个字的,眼角泪珠脆弱的划过。
拓跋渝啊,也许初见她是无意的,可在接下来每一次无意的见面中她的表现都是有意的。
“皎皎,你说什么?”魏帝隐约听到了薛宁静说话,但是气声太微弱,他没有听清楚。
他以为是皎皎在喊疼,于是又给了张延年一个眼刀,冰冷无情的话语在张延年的耳边响起:“治不好皇后,朕要你九族。”
要九族的什么,张延年很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面容苍白浑身冷战也不敢停下施针的手。
哪怕整个身子都在抖,唯独那施针的手他不敢抖一下,他的手里握着他九族的命。
太重了,压得他透不过气,压得他手不能动。
每一针,重若千钧。
手背上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划过,魏帝此刻双眼充血,他紧紧将薛宁静连人带被子搂在怀里,下巴贴着她冒着冷汗苍白的小脸。
“皎皎,不疼啊,很快就不疼了……”魏帝尽力的放柔自己的声音去哄她。
却在下一秒听到了一个名字。
“拓跋渝……”还是微弱的气音。
但是这一次魏帝将人搂在了怀中,头也靠的近,所以他听见了。
拓跋渝!
这个名字已经成了魏帝心里最痛的刺,在日后的无数个日夜里刺得他辗转反侧夜不能眠,刺得他遍体鳞伤。
魏帝此时头疼欲裂,双眸充血的他只想发泄怒火,杀人,他想杀人!拓跋渝!
当怒气到达鼎盛的时候,气压就降到了最低,所有人的毛孔都在诉说一件事,危!危险!
这样的危险连意识混乱的薛宁静都感觉到了,她轻轻抖着身子裹在被子里,往她觉得唯一有安全感的地方缩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怎么会没有道理呢?
当薛宁静弱弱的缩在魏帝的怀里,手上也牢牢抓住魏帝衣服的时候,这股杀人的气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魏帝低眸看着安静缩在怀里的人,还有抓住他衣服的手,突然的,他就不生气了,充血的眼眸也褪去了血色,余下血丝。
没关系,魏帝努力找回理智,没关系,皎皎现在还不喜欢拓跋渝,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皎皎与拓跋渝成婚。
史书上只会记载薛氏女为大魏皇帝拓跋泓的妻子,跟秦王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有关系,也只会是叔嫂。
从前如此,现在当然也要如此。
魏帝冷冽的面容柔和了起来,他轻轻抚着薛宁静的小脸,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皎皎,记住了,你是朕的妻子,你念的名字应当是拓跋泓。”
语气温柔极了,抚摸小脸的动作也轻柔极了,却让缩在他怀里的薛宁静不自觉的颤着身子。
魏帝温柔的拍着她颤抖的背,怀里的人又娇又弱,魏帝忍不住在她发上亲吻一下,哄着她:“没关系,一次记不住就两次,总会记住的,朕会一直教你到记住为止。”
房间空阔,更别说还隔着屏风,但是就是在这样空阔的房间里,隔着屏风的邓通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因为他听到了陛下的话语。
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这样慑人的压迫之下,没人敢找死的发出一丁点声音,所以,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到底是怎样的感情竟会让这位帝王都不像是个帝王了,他们想象不到有什么词能形容此刻的帝王,但是,他们知道一件事。
这位皇后娘娘遇到陛下又得他爱重,对这位皇后娘娘来说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对他们来说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但是,没人敢在此刻发出声音,只因那个人是皇帝。
不、不,还是有人敢在此刻发出声音的,这是位勇士啊!
他们在心里默默道。
这位勇士顶着众人崇高的敬意战战兢兢的开了口:“陛……陛下,该拔针了。”
声音弱弱的,张延年此刻是欲哭无泪啊,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学医了,但是这个想法一出来,他就是一哆嗦,他要是不学医他亲爱的老父亲就会揍死他。
还、还是学吧,就是让他再选一次,他绝对不会进宫当御医,做了太医院的院首又如何,下一刻九族都要跟他去地下享福啊!
张延年想的挺好,他不知道的是前世的魏帝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发疯的将民间的医者都抓了起来,所有的医者聚到一堆,只为了治好薛宁静。
可惜薛宁静那时的身体回天乏术,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用,最后人没救回来,医书倒是写了好几本。
没有救回皇后,却造福了民间百姓。
最后成为下一任皇帝明晃晃的政绩。
得到魏帝首肯的张延年手脚麻利的拔了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力求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这一项掉脑袋的工作。
施了针之后薛宁静的状况也稳定下来了,原本疼到窒息的心脏没有那么疼了,只是还是会时不时的轻轻抽疼,这个就需要药物辅助治疗了。
这么一把脉后,张延年如实禀告。
魏帝将那柔弱雪白的手腕握在手里,轻轻给她揉着,皎皎怕疼,以前他总是会小心再小心,后来是他的错,让她在阵痛中离去。
这一次,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犯那样的错误。
眸中晦涩难掩,魏帝轻飘飘的问了句:“前面张卿不是说皇后的情况已经好转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魏帝问的轻,语中也看不出怪罪的意思,但是仅仅是这句话就足够张延年紧闭双眼面如死灰了。
张卿,这个称呼,如果是前世陪着魏帝一路走过来的邓通,一定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就知道张延年是必死的命了。
对于魏帝来说,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张延年也不是那么重要,他若是治不好,集齐天下的医者总有人能治的好。
他就知道一个,前世被称为医圣的李景天对心疾颇有研究,只是他现在还在刘宋朝廷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