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魏帝和薛宁静两人不欢而散,也是从那之后,薛宁静就紧闭含章宫的大门,谢绝一切访客。
魏帝一连在薛宁静这里吃了好几日的闭门羹,看着一如既往的大门气笑了,难道她就真的那么喜欢拓跋渝?
心中的怒气上涌,眼底猩红隐现,最终选择了离开,没有过多在含章宫外停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会不小心伤到她。
就像那一天,嫉妒蒙蔽理智,他不小心弄疼了她,让她流了泪。
不过,即便心疼她,他也绝不会放手。
所以……
他准备将这件事情外包出去,这样就不会因为心疼而无从下手,反正最后娶到妻子的人是自己,到时候再慢慢哄就是了。
比起哄人还是现在这个活更加的棘手,外包出去之后,就算皎皎在这件事上心有芥蒂,还能推出一个顶包的,反正不是他干的,跟他没关系。
魏帝很满意自己这个安排,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被挑中的倒霉蛋———拓跋泓。
拓跋泓看着信上理直气壮的话气了个仰倒,好家伙,你不愿意去做这个恶人,就让朕去做是吧。
对拓跋渝是这样,对薛宁静又是这样,恶人全让朕做,你倒是坐享佳人之福,呵,想得美!
他大笔一挥,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三个大字:不要脸!
嗯,骂出来之后心里畅快多了,批奏折的效率也高了,他果然不适合忍气吞声,只适合让别人吞声咽气。
挥手一招,将邓通唤了过来,把手中的宣纸递给他,语气恨恨:“将这张纸贴在龙床上,朕要让那人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所以说,骂人要趁早,还得要当着人骂才爽,什么玩意儿?
朕愿意插手拓跋渝和薛宁静之间的婚约,那是因为有拓跋渝在其中,他投鼠忌器。
现在这事是你自己和薛宁静之间的事,跟他拓跋泓有什么关系,想拉他下水,门都没有!
此刻的拓跋泓雄心壮志,就等着那个让他吃瘪的人在薛宁静那里碰碰壁,却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快。
又是一个大晴天,冬天的太阳虽大却不知为何没有什么热度,就好像是挂了一个发光的圆球在天上,只能照明,不能取暖。
穿着黑狐大氅的拓跋泓坐在龙椅上疾笔如飞,左手拿过一本奏折翻开一目十行,右手紧跟着写下朕安两字,然后扔一边,拿过下一本翻开继续……
拓跋泓简直要被下面这些没脑子的人烦死了,有没有点做官的自觉?
朕看你的折子是为了关注当地民生的,不是为了知道你今天吃了几碗饭的,还不能不回,不然他们就要战战兢兢的上请罪折子或者进京来当面告罪。
他一点也不想再增加工作量!
只是……为什么有这么多折子啊,平时没感觉,因为有那个疯子帮他处理一部分,他只要批阅白天的就行,别提多轻松了。
结果,就因为那天骂了那人一顿,那东西撂挑子不干了,没办法,现在可着自己一人薅,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更别提去搞什么事情,比如去慰问一下冯太后什么的。
冯太后:……
晚上,看到眼前贴着的纸换上新字,魏帝得意的挑动眉尾,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时期的自己,这不……妥协了。
他很早之前就在温水煮青蛙了,不然他吃饱了撑的每天去看皎皎回来还要处理朝堂事务,这不是为了让那位眼睛长到天上去的拓跋泓由简入奢易嘛!
等拓跋泓适应这种节奏的生活,再想由奢入俭就难了。
这就是人性,除非被煮的青蛙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察觉到并跳出锅的范围,或者此人有大智慧大毅力能够克服这种人性缺点,不然只能沦落到被煮熟的地步。
反正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时期的拓跋泓做不到。
抬手一撕,贴在龙床上的宣纸被扯下来,然后在邓通小心翼翼的服侍下来到御案边,抄起御笔在其上批了“准奏”二字。
其字的潇洒飘逸让拓跋泓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只是答应的事咬紧牙关也得办,打碎牙齿也得往肚里咽。
“邓通!去宣薛宁静过来!”
本就眼观鼻鼻观心的邓通被帝王含带怒气的这么一喝,身子一抖,随后硬着头皮上前:
“启禀陛下,薛二小姐于五日前封闭宫室不见外客,此前那位……”
“也想将人召过来,但薛二小姐声称病体有恙,不敢将病气带到陛下面前,给、”
“拒绝了。”
拒绝了?
呵,有意思。
一个个都好得很,都脾气犟是吧!
他对着那个疯子妥协也就算了,什么时候还需要看一个臣女的脸色?
“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朕乃真龙天子,什么病气能侵得了朕的身!
你去宣召,就是抬也得给朕抬到崇光宫来!”
衣袖一挥,让邓通下去宣旨,自己可不是那个疯子,对着薛宁静好声好气的,生怕将人磕了碰了无从下手,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一个薛宁静,还想在他这里拿乔?
在拓跋泓的强硬态度下,邓通执行任务效率那是相当高,几乎是命令下达不久,邓通就领着薛宁静来到崇光宫。
他不但执行任务效率高,还非常的有眼色,都不用拓跋泓吩咐,他自己就悄摸退下了。
薛宁静一路沉默的走来,然后沉默的行礼,最后沉默的站立。
空气在此刻变得稀薄,如死水般的沉寂,隐隐的低气压从龙椅上传来,让人的呼吸都变得迟缓。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除了笔墨纸张的动静,终于传来了其他的声音:“哑巴了?”
拓跋泓将手中的御笔一扔,整个人慵懒的靠在龙椅上,视线有一搭没一搭扫过薛宁静。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让人传旨宣召都能推托不来,真是好得很。”
“自朕御极以来,就没看见过硬骨头,你是第一个。”
无所谓的笑了声,不暖,有些阴森。
“还是说……”
“朕的纵容让你看不清自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