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渝?
年前递笺表的时候,他曾请求回京述职,被自己搁置一旁,按理来说,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回来。
除非……
“寿安宫那位干了什么?”
这一句问到了点子上,一滴冷汗无声从额角落下,邓通用衣袖小心接住,才细声回道:
“太后娘娘天刚亮便下了一道懿旨,命秦王殿下进宫为母贺岁。”
唇齿不自觉的哆嗦。
大魏宫里的母子关系本就复杂,特别是这一届的天家,太后与陛下说是亲人不够分量,说是仇人又差点意思。
但有一点,邓通看得分明。
那就是———
在陛下心里,只有一位母亲。
所以,冯太后一大早上的来这一出,何尝不是往陛下心上插刀子。
今天,怕是难过啰……
“难过也要过,该办的事天打雷劈也得办。”冯太后如是说道。
望着心腹苏茉担忧的眼色,愁容满面的模样,冯太后轻轻笑了声,将手中一枝白梅插进红瓷瓶里,两种极致的颜色相合,印在有心人眼底。
薛宁娴眼睫微垂,沉默在侧。
因为今天薛宁静会带父母一同进宫,太后为了恩典也就将她召了过来,往常想尽办法都进不来的地方,今日自动为她打开了大门。
嘴角微微扯动,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钟灵毓秀,文采出众,没人会不喜欢。
所以,没什么好计较的,只要能再多见母亲几面,就算伏低做小一辈子,她也认了。
至少,坐在凤座上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妹妹,是薛家的人。
慕容北月、郑窈、李清影、冯瑗,她们才是真的惨,一进宫就是摆设,如今连争夺最高位的心气也尽散,还不知这深宫度日该怎样煎熬。
“白梅红瓶,虽然合宜,但哀家总觉得少了点趣味。”慢慢悠悠的声音从冯太后口中道出,不指名道姓,却意有所指,薛宁娴心神一凛。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是对她的问话:“薛贵嫔,你觉得哀家说的有没有道理?”
笑意盈盈的,绵里藏针的,冯太后面容依旧慈祥和蔼。
薛宁娴恭顺行礼,嘴角上扬,附和着:“娘娘说的是。”
再多的,就没有了。
反正她一贯如此,不怎么聪明,还是个嘴笨之人,冯太后不会当面怪罪的。
呵。
冯太后冷哂。
薛家两位姑娘怎么相差这么大,明明按照之前探子送回的消息来看,这位薛宁娴该是与薛宁静势不两立的,结果,自己都将话挑到这份上,她愣是不接招。
这么没心气?
那你之前砸的一地碎瓷算什么?
眼眸一眯,再度递话:“依哀家看,你薛家确实比我冯家强,不光有钟山神秀的白梅,还有相得映彰的红梅,一枝并蒂,两相欢喜。”
“不知道,薛贵嫔有没有兴趣替哀家去折枝红梅回来插瓶,给宫中添几分色彩?”
几乎是明示,薛宁娴再装傻就不像话了,没办法,只得顺从点头,面上开心带笑,好像这是什么美差。
没想到刚出寿安宫的门,欲往花房而去,迎面就遇上一袭白衣。
秦王殿下。
他怎么进宫了?
还是在这样一个关系紧张的日子。
杏眸略冷,眉峰微蹙,下一刻,恢复如常,低头见礼。
拓跋渝脚步一顿,抬眸正眼看着面前这位宫嫔,他有印象,以前在母后宫门处见过,后来听慕容表姐说,薛贵嫔一进宫就有意向太后靠拢,那时母后没点头。
她是安安的亲姐姐。
拓跋渝侧身避开,抬手回了半个礼。
“见过秦王殿下。”
“薛贵嫔不必多礼。”
浅浅两句话,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