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的皇宫是冰冷的,法度森严,埋葬人性,以往拓跋渝虽听过这样的说法,却从未感受过。
他被保护得太好,小时候有父皇宠,后来有冯太后养育,又有皇兄一直以来的爱护,可以这样说,一路走来,他顺极了,就没吃过苦头。
没想到,成年之后,一来就是一个大坎坷。
薛宁静余光微闪,一瞬间,白衣的落寞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她情不自禁挪过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人。
瘦了。
看来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他过得很不好,面色无光,眼神黯淡,以往的真挚找不见影,到底是第一个动心的人,即便知道不能如此,心却会先理智一步向前。
拓跋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熟悉的面容,惊鸿的凤眼,刚刚心意相通的喜悦霎时消失无踪。
唉……
无声叹息。
他知道这不能怪拓跋渝,也不能怪薛宁静,造成这一切恩怨纠葛、感情错位的人是自己。
“阿渝,过来。”低沉的呼唤。
拓跋渝本是准备走的,前方一大家子喜乐融融的,他过去不好,也不合时宜。
可是安安看过来了。
脚在这一刻僵住,整个人动弹不得,痴痴与她相望,万语千言就这一眼。
似乎是幻听。
皇兄唤他了?
下意识抬头望去,有人一步步走来,然后肩膀一沉,是皇兄,他将手放在自己身上,用力拍了拍。
“回来就好,今日宫里热闹。”
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拓跋渝鼻头一酸,整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住,透不过气来,却又不愿挣扎,甘心沉沦。
“皇兄……”哽咽呢喃。
他想说,自己此时回来不是故意抗旨,也不是为了和皇兄争什么,更不是要……
要什么呢?
说不清楚。
但拓跋泓听出来了,他知道弟弟的未尽之语,弦外之意。
于是轻轻点头,道:
“朕知道。”
“阿渝难得回来,我们兄弟见一面不容易,今天就留下来好好陪朕,中午一起用膳,你都好久没和朕一块吃饭了。”
嗓音低哑,没有怪罪,只有满心理解和一腔柔情,拓跋渝扯了扯嘴角,重重点头,道了声好。
此时,薛宁静的心情很复杂,前任和现任同时出现,还有自己一大家子人在场,周围宫人也多,可谓是尴尬至极。
薛父薛母也很不好意思,简直如立针扎,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倒是薛宁娴,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但悄悄挪着步子挨近薛宁静,还用袖子捂脸给其飞了个揶揄的眼风。
薛宁静无力闭眼。
没办法,自己欠下的债得还,再难的事硬着头皮都得上,蓦然睁眼,恰好撞进拓跋泓深邃的眸光里,里面如渊似海,像一口枯井,又像溺人的深水。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手指紧握,指甲嵌进肉里。
拓跋泓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迫使放松,按揉着掌心。
“怎么这样不小心。”语气竟有些嗔怪,而后化为妥协的叹气:“罢了。”
“宫中红梅开得正旺,阿渝一向喜欢,不如卿卿带他去看看。”
“不必推辞,你是他皇嫂,弟弟回家,自然要由嫂子招待,只是得早去早回,今日过后,宫中就没有红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