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窒息的感受让他咬紧了牙关,双目充血的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这个一直在他身前护持他长大的身影, 如今站在了对面。
真是世事难预料,当年的拓跋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个场面出现。
阳光照射下来的光芒真的很刺眼,刺得在场的三人都有着心烦意乱,特别是拓跋泓,当他站在阴影中看着薛宁静扑到拓跋渝怀里的时候,那股子躁意便涌上心头,无法压制。
索性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忍耐的人,所以直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来到阳光下,看着拓跋渝颓丧的样子,心里更不耐了,直接冷声提醒:“三炷香已过,朕的时间很宝贵,薛二小姐也很忙。”
其实只过了两炷香不到,但是这是他说的,那就是到了。
这话一出,剩下两人都只知道这场会面该散了,隐约僵持的气氛下,薛宁静率先站出来对着拓跋泓恭敬行礼然后告退,机智的退出了修罗场。
香风飘过,步履远去。
造成如今局面的核心人物退场,余下的两兄弟也没什么好说的,既成事实摆在眼前,一人得利就总有一人吃亏,拓跋渝踉跄着身子消失在拓跋泓的视野中。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不显山不露水的青绿衣裳,发间同色系的飘带被风带起触到鼻尖,而后回落,停在那三千青丝上。
看着去而复返的薛宁静,拓跋泓一点都不意外,刚刚在拓跋渝未注意的地方他给了薛宁静一个眼神,聪明的人向来都很会揣测上意,这不,薛宁静来了。
他抬手一招,唤了声:“过来。”
此时的薛宁静已经整理好心情,她向来是个理智主义者,既然与拓跋渝将事情说开,那也就表明她彻底的放弃了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得努力抓住拓跋泓了。
不然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她自己都要笑话自己了。
所以在拓跋泓的招手下,她眉眼含着恰好的笑意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进了面前的大掌中,他的掌心滚烫,她的指尖微凉,甫一碰触,就像有电流划过,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手指微蜷想要远离,然后被那人一把握住。
然后又被顺势一扯,落入一个充斥着强烈荷尔蒙的怀抱,奇怪的是薛宁静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什么香味,若说有,那大概是阳光的味道吧。
这其实不太正常,时人皆爱以君子标榜自己,调香用香几乎已经成了这个时代贵族的标配,更何况是一位帝王,而且还是鲜卑出身的帝王。
鲜卑人鲁莽又野蛮,从他们靠长矛利箭打入中原腹地以来,便一直被中原汉人瞧不起,因此他们急切的想证明自己的贵族身份,而香料,这个在古代比黄金还贵还稀有的东西就入了他们的眼,成为他们贵族身份的标识。
而如今,她竟然没在拓跋泓的身上闻到一点香料的味道……
下一秒,薛宁静被迫抬起头,眉眼间的笑意还是那么恰到好处,像是一张假面,让人无从下手。
至少拓跋泓看得眼睛疼,他不喜欢这样的薛宁静,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思想的薛宁静,而不是一个只会假笑的摆件。
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转而挪移到她的眉眼间,大掌附下,薛宁静眼前一片漆黑,她有些不适的眨了眨眼。
然后一个带着些凉意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不想笑可以不笑,与其用这么一张假面来恶心朕,不如拿出你之前跟朕对峙的勇气。薛二小姐之前不还说要与朕培养感情吗?若是这副表现朕可不会如你的意,想要让朕喜欢上你,薛二小姐恐怕还得努力。”
凉薄中又隐隐含着激励的语气让薛宁静轻笑出声,怎么说呢,这位大魏皇帝陛下有时候真是幼稚的可以,明明在感情上是个小白,偏偏还不愿意认输。
之前她一个不能算吻的轻碰便让他落荒而逃,现在又来撩拨她,其实……还有点可爱。
抬手将附在眉眼上的大掌拿下,黑暗渐失,光明乍现。
再一次的,笑意盈盈,不过这次她是发自内心的,用含情的目光细致的描摹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薛宁静不禁在心中感叹,慕容家还真是出美人啊,不论是拓跋泓还是拓跋渝都完美的继承了文成元皇后的美丽。
这个是冯太后在闲聊时告诉她的,她还记得冯太后当时说起这事的神态,对于文成元皇后的容貌那是相当的肯定。
这么说来,她还得好好感谢文成元皇后,把两个儿子生的这么好看,无论是哪一个其实她也不吃亏呀。
“在想什么?”久久等不到薛宁静接话的拓跋泓有些不开心了,他将薛宁静又抱紧了一些,“难道还在想朕那个好弟弟?薛二小姐,朕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意思就是,他不想听到不合心意的话,就是编也得编一个合心意的给他,对,就是这么霸道,反正他是皇帝,反正薛宁静以后就是他的皇后,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基于此,他必须要薛宁静心里想的人是他。
面对这人的霸道,薛宁静也不感到烦扰,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在这世道乱而不定的当下,拓跋泓走的就是霸道的路子,所以她抬首扬眉,迎着拓跋泓略带威慑的眼神笑道:“陛下多虑了,相处这么久了,您是知道臣女的,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臣女刚刚出神是在看陛下,也在想陛下。”
说到这里,薛宁静踮起脚抬起胳膊环上了面前人的脖颈,身高的差距还有力的作用让拓跋泓微倾着身子,头也低了些许。
从来没弯过腰低过头的皇帝陛下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知道薛宁静到底想搞什么名堂而已。
随着拓跋泓的低头,薛宁静眼里的笑意更浓,一双含情目潋滟着柔情,像是要把拓跋泓溺毙在春光里。
直把拓跋泓看得耳红。
随之而来的,是美人略带轻佻的问话:“臣女这样的努力,陛下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