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拓跋渝在下定决心给自己来上一刀的时候就曾认真考虑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回来。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他曾经答应过一位姑娘会好好爱她护她,即便圣旨已下,即便无法回旋,他还是想亲自去见她一面,哪怕是告别他也不愿意自己是从他人的转述中得知。
所以……
望着面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拓跋泓,拓跋渝扯着苍白的薄唇笑的畅快,牵动着胸口的伤作痛的厉害,让他忍不住低咳出声。
一旁的拓跋泓早已气得不行,看着病床上的拓跋渝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听,拿他是没有一点办法,最后,大手一挥让医官退下。
屋内瞬间只剩他们兄弟两人,看着拓跋渝一副不拿自己身体健康当回事的样子,他就憋不住的上火,长眉一压,身为兄长的威严倾泻而出:“拓跋渝!你闹够了没有?!”
躺在床上的拓跋渝仰头望着自己的兄长,仔细的将他上上下下观察个遍,然后轻扯唇角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
“你!……”
许是拓跋渝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衬得好像错的是他一般,拓跋泓难得的语塞了。
“皇兄,这么生气干什么?臣弟我既失自由又失爱妻,如今为了回来都只能身负重伤了,就这,都还没顾得上生气呢。”
哪怕拓跋渝故意用着轻松揶揄的语气也不能掩盖他此时是当着拓跋泓的面骂他囚禁弟弟强夺弟媳的事实,这要是邓通在这里,说不得得在心里默默称赞秦王一句真乃豪杰勇士。
看着面前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皇兄,拓跋渝嘴上虽然不怕死的说着冷嘲热讽的话,心里却凉透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与皇兄之间再也没有温情了,如今的他们仅剩下相同的外貌,性情没有半点相似。
可是明明很久以前,久到他牙牙学语的时候,经常偷偷跟在皇兄身后学习他的言行举止,聆听他的教诲,才养成如今的性子。
可是怎么就不像了呢?
怎么就变了呢?
拓跋渝的眼里慢慢染上了哀戚,一错不错的盯着拓跋泓,“皇兄……我们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这句话问得拓跋泓有点不知所措,他回答不上来,看着那双像极了母亲的凤眸,他再一次逃避了。
深深闭上眼睛平复良久,再开口时嗓音满是沙哑低沉:“阿渝,你……你是朕的弟弟,朕曾经答应过母后会好好保护你,所以朕的剑锋从来不会真正对准你。”
顿了一下,拓跋泓才痛心道:“可你、你怎么能自己伤自己?”
说到这里,他不再闭眼,目光灼灼射向拓跋渝,眼里是逼人的锋芒和锐利,“没有人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而你竟然为了一个薛宁静将手中杀敌的利刃刺向自己,你对得起九死一生才生下你的母后吗?”
“呵……”迎着拓跋泓锐利的眸子,拓跋渝嘲讽一笑,毫不避让:“皇兄,我是对不起母后,可你也未必对得起,如果不是你偏执成性、固执己行,我便不会走投无路需要用这种办法才能进城,才能回我从小生活的家!”
话里行间充满的怨怪和不满,一字一句灼烧着拓跋泓的心,他压抑着指尖的冷颤,深吸一口气,眸光满里是拓跋渝看不透的晦涩。
凉风透过窗户缝溜了进来,带起拓跋渝眼前的发,也给他上头的情绪降了温,头脑冷静的好处就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什么,所以他不再纠结于拓跋泓与自己的兄弟情淡,而是想到自己回来的目的。
他仰头望着站在床前的拓跋泓,他的皇兄眼里此刻虽然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深意,但是他知道皇兄对自己是有愧疚之心的,而他现在要利用这份愧疚之心换取一个见安安的机会。
呼吸间带动着空气进入心肺,冰凉的流经五脏六腑,越发显得伤口处痛的灼人,“咳咳……咳咳咳……”拓跋渝被心口的疼刺得咳了好几声。
面无血色的脸,苍白的唇色,以及脆弱的神色都让之前还在生弟弟气的拓跋泓软了心肠,到底是一母同胞,又是他一手带大,他又怎么会不疼自己唯一的亲人呢?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养伤,朕会让太医院全天候着你。”拓跋泓走上前来坐到了床边,端着一旁还冒着热气的药吹了吹,递给了拓跋渝。
拓跋渝没接,倔强的盯着拓跋泓不说话。
这副倔脾气让拓跋泓头疼得紧,从小就是这样,一旦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憋在心里不说话,也不吃饭,每回都要他去哄。
药碗僵持在半空,拓跋泓举的手都有点酸了,拓跋渝就是当作没看见。
最终,拓跋泓无奈的叹息一声,拓跋渝眉心微动,继续盯着拓跋泓不说话。
“说吧,你要什么?”拓跋泓松口了,只是在松口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圣旨已下,你和薛宁静之间是没有可能了,这一点你得知道。至于其他的,你可以说,能答应的朕会酌情考虑。”
这已经是极重的恩典了,至少这么多年来,拓跋泓只对拓跋渝退让过,也只对这个弟弟说出这么一番话。
拓跋渝闻言心中一怔,继而苦笑不已,他其实真的不明白,这份不明白萦绕在他心里让他不吐不快,“皇兄,臣弟是真的看不懂了。”
“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拓跋泓不解。
拓跋渝却没管拓跋泓的脸色,只是将自己心里的困惑道了出来:
“您突然就看上了安安,然后不顾安安是臣弟未来的妻子就要将她抢走,半点机会都不给人留,按理来说在您的心里应该已经做出抉择,臣弟应该是被放弃的那个才对。”
说到这里,拓跋渝讥讽挑眉,语气越发肆意讽刺:“可是现在,您又在干什么?您既不愿意放弃安安,又不想伤害臣弟,可伤臣弟最深的不正是您吗?”
这正是拓跋渝想不明白的地方,既然选择放弃他,又为何还要来关心他,甚至为他退让,如此的矛盾,拓跋泓,皇兄,你究竟在想什么?
拓跋泓在想什么,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弟弟好好活着而已,可是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想让自己的弟弟死。
偏偏那个人也是他,就像是一个人的两面,一面生一面死。
拓跋渝现在运气够好,遇到的都是让他生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