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是,他只是想让她们看看旁边还有一个人而已,怎么就发脾气了?
伸出的右手无助的僵在空中,薛怀宴一脸茫然的看着那母女俩相携离去,独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现在的薛夫人可没空去管薛怀宴,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安安,哪还记得后面落下个人啊。
薛宁静也乐得看薛家主吃瘪,她在宫里待了多久,薛家主就霸占了母亲多久,所以,让她两天怎么了?她连提都没提薛家主,只一心和母亲回到自己的寝居。
虽然离开了那么久,但是屋里的布置还是与她离开前一模一样,无论是书桌前那一盆已经凋谢得只剩绿叶的栀子花,还是她随手摆放的文房四宝,就连抄了一半的经书都还摊开在那里,好像一直不曾动过。
不过,也只是好像。
她伸出手用柔软的指腹在书籍纸张上轻轻触摸,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这代表有人精心打理,至于是何人,薛宁静眼皮一颤,深深的凝望着薛夫人。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大魏天子给她的那句评价,他说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在这一刻她表示认同,能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成为薛夫人的女儿确实很幸运。
“母亲,您真好!”薛宁静再一次投入薛夫人的怀抱,这个怀抱很温暖,温暖到她根本不想离开,“安安不想嫁人了,安安只想一直承欢您的膝下。”
这话说的孩子气,却透着浓浓的舐犊情意。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薛夫人微抬头将眼里的泪逼了回去,颤抖着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脑袋,“你呀,陛下可是下了圣旨为你和秦王殿下赐婚的,秦王殿下又是你喜欢的人,现在说得好听,真不让你嫁,你还不得哭?”
这话一出,薛宁静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别看她在宫里放弃拓跋渝放弃的特别快,其实她的心里很不好受。
那毕竟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他们本来约定了美好的未来,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在大魏天子表现出十足的强势后,他们就再也没可能了。
她薛宁静与秦王拓跋渝只能在短暂的相恋之后相忘,只有这样,对她,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薛夫人慌了,她胡乱给小女儿擦着眼泪,声音颤抖不止:“安安……你怎么了……别吓母亲啊……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不哭啊……母亲在呢,母亲一直都在。”薛夫人边哄边为小女儿擦着泪,她是真的慌了,小女儿突然哭的这么伤心,一看就是在宫里受欺负了,身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能不心痛啊……
可她是一位母亲,她必须坚强,努力憋住眼泪,深深吸着气平复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脏,“安安,不哭了啊,跟母亲说说好不好?”
哭了一会儿发泄了情绪的薛宁静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本也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如此。
吸着鼻子任由薛夫人拿着帕子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等到薛夫人将帕子放下,薛宁静也离开了薛夫人的怀抱。
这个怀抱是很温暖,可她注定不能久待,她是薛宁静,她不甘平庸,她有野心,所以,一时哭泣可以,一直沉湎不行。
眼尾的红意还未消散,薛宁静已然收拾好了心情,她得将自己不能当秦王妃的事情告诉薛夫人,尽管明天就会有圣旨下来,但是与其让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倒不如先让他们有点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薛家怕是不会好过了。
明天那道圣旨一下,之前因为忌惮秦王而不敢伸手的人怕是会狂喜,薛家也会重新成为众矢之的。
想到这里,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在薛夫人担忧的目光中道出了这个即将来临的剧变,“母亲,我和秦王殿下的婚事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我……我与他八字不合,明天陛下便会下旨解除婚约。”
在薛夫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下,薛宁静苦笑一声:“这件事还要劳烦母亲去与父亲道明,也让叔公他们好有个准备。”
薛夫人呐呐点头,不发一言。
良久,她走上前抱住自己的小女儿,“安安,不怕啊,母亲在呢。这些都交给母亲来处理,我们安安好不容易回家了,先好好吃顿饭,再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薛宁静带着鼻音的“嗯”了一声。
……
终于将小女儿哄睡后,薛夫人才卸下一身伪装,她愣愣坐在床前仔细描摹着安安的面容,瘦了,也憔悴了。
皇宫真不是个好地方,那里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尽是欺负她的安安,直到这一刻,她才无声落泪。
什么八字不合?赐婚之前怎么不说八字不合,不过是上位者找的一个不走心的理由罢了,最后苦的只有她的安安。
薛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正在崇光宫中麻木批奏折的拓跋泓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扔下了笔,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将思绪化作离群的飞鸟飞到了皇宫外。
这个时候,薛宁静应该早就到家了,听邓通说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与她一起走的唯有当时一同进宫的侍女,当真是干脆利落。
他本来还想赏些东西让她带出宫,这样也能让她脸面上好看些,结果她这个倔脾气的说既然要瞒着那就做的全面一点,硬是一样也没要。
呵!
他给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再收回去,所以他让邓通全都放进了含章宫,等她下次以皇后的身份进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供她享用了。
天色渐暗,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一刻黑过一刻,他知道,自己与那个疯子快要互换了,事情他也办好了,只是……他稍微使了点小心机,将薛宁静给弄出宫了,希望那个疯子醒来看不到人的时候别太激动。
拓跋泓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被人算计的滋味可难受极了,所以他也要让那个疯子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