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空了之后，王旭把柜门关上，没再打开过。架子搁在柜子旁边，靠墙。最上头那层搁着框子，七张图搁在里头，玻璃门关着，看得见摸不着。中间那层搁着画卷子，一卷挨着一卷。最底下那层搁着木盒子，铜钱搁在里头，盒子满了。谁想看就拉开看，不用翻柜子。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九十道痕的小包合了，第九十一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手里没拎东西，进门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柜子空了。你搁什么。”
“搁着。不搁什么。”
“空着？”
“空着。”
她没再问。吃了饭她蹲在树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
第二天上午王旭在殡仪馆值班，来了个人。六十来岁，穿件灰夹克，头发白了一半。他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值班室，目光落在王旭身上。
“你是王旭？”
“嗯。”
“我姓方。画室的老板。林小禾在我那儿上班。”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我来跟你说个事。画室那边想搞个长期展览，不收门票，搁些老物件、老故事，摆着给人看。小禾说你有东西可以搁。”
“什么东西。”
“铜钱。画卷子。七张图。小禾说那些东西搁架子上，谁想看就看。画室那边有地方，搁个大架子，摆着给人看。不收钱，不卖，就搁着。”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想了想。架子上的东西搬画室去，谁想看就看，不用搁家里。家里搁着也是搁着，搬过去也是搁着。搬过去看的人多些。
“搬过去行。架子得够大。”
“够大。画室那边腾一面墙出来，搁个大架子。铜钱盒子搁上去，画卷子搁上去，七张图搁上去。旁边搁张说明，写清楚来路。不收门票，不卖东西，就搁着给人看。”
“行。”
姓方的走了。王旭下了班往家走。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
“方叔来找你了？”
“找了。说画室那边搞长期展览，把架子上东西搬过去。”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旭把这事说了。他妈把碗搁下，看了他一眼。大伯把筷子搁下，也看了他一眼。
“搬过去，谁想看就看。搁家里也是搁着。”王旭扒了口饭。
“搬就搬。搁画室比搁家里强。”他妈端起碗继续吃。
过了几天画室那边腾好了墙，搁了个大架子。王旭把木盒子、画卷子、七张图从家里架子上搬下来，搬上车，运到画室。大架子搁在墙边，分三层。最上头那层搁框子，七张图搁在里头。中间那层搁画卷子。最底下那层搁木盒子。摆好了，旁边搁了张说明纸，林小禾拿钢笔写的，字不大，但清楚。
摆完了王旭站在架子跟前看了一眼。东西都搁上去了，旁边搁着说明纸。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