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满了之后，王旭把柜门关上，没再打开过。木盒子搁在柜子里，跟七张图、那些画卷子并排放着。盒子沉甸甸的，搁在手里压手。他偶尔拉开柜门找东西，瞥一眼，又关上。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再想往里搁东西就得挪了。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八十八道痕的小包合了，第八十九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个东西，用布包着，搁在桌上。
“盒子满了，我给你做了个架子。你把盒子搁架子上，不用老开柜门。架子搁柜子旁边，谁想看就看，不用翻柜子。”
王旭把布打开。是个木架子，三层的，最底下那层搁盒子，上面两层搁画卷子。木头的，没上漆，磨得光溜。架子腿上刻着一棵树，跟他院子里那棵一个样。树干上的痕一道一道的，刻得细。
“你刻的？”
“刻了半个月。架子搁柜子旁边，盒子搁上去，画卷子搁上去。柜子里搁七张图，搁别的东西。架子搁外头，谁想看就看。”
王旭把木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搁在架子最底下那层。盒子搁上去，不大不小，正合适。又把那些画卷子从柜子里摸出来，一卷一卷搁在架子上头两层。画卷子搁上去，一卷挨着一卷，码得整整齐齐的。架子摆好了，搁在柜子旁边，靠墙。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盒子搁在架子上，画卷子搁在架子上头，柜子里搁着七张图和别的东西。架子不高，伸手够得着，玻璃门也没有，谁想看拉开看就完了。
“行了。”
林小禾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以后谁想看铜钱，看画卷子，就搁架子上看。不用翻柜子了。柜子里搁七张图，搁那些不常看的东西。”
“画卷子搁外头，不怕落灰？”
“落灰就擦。架子搁屋里，又不是搁外头。灰不大。”
王旭把架子擦了一遍，把盒子摆正，画卷子码齐。他退后看了一眼，满意了。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来跟你说一声。架子我看见了。搁在柜子旁边，盒子搁上去，画卷子搁上去。我哥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东西搁出来，给人看。’我来跟你说一声。搁出来了。”
“知道了。”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架子，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铜钱齐了，盒子满了，搁在架子上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