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木盒子搁进柜子之后,王旭把柜门关上。盒子又多了几枚,格子快满了。他没数,不知道多少枚了。数它干什么,搁着就完了。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八十七道痕的小包合了,第八十八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没什么大事。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来跟你说一声。最后一枚了。我哥死之前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我一直没交。现在事情完了,我该交了。明天下午,殡仪馆门口,我给你送过去。”
“什么东西。”
“一枚铜钱。我哥留的。他说等事情完了给你。最后一枚了。交了,就齐了。”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
第二天下午他在殡仪馆值班,姓谭的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搁在桌上。塑料袋跟以前那些一个样,薄薄的,里头搁着个小木盒。
“我哥的。他死之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等事情完了再给。现在完了。最后一枚了。”
王旭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个小木盒,巴掌大,黑漆的,漆面裂了。他打开盖子。里面搁着一枚铜钱,跟以前那些一个样,但更旧,边缘磨得发亮。铜钱底下压着一张纸,他爸的字:“这枚铜钱是我当年在城北荒地中间那棵树底下挖的。王守一留下的。它什么用也没有,就是个念想。你留着。”
王旭把铜钱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温的。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守一”。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进兜里。下了班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新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最后一枚”。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最后一枚?”
“最后一枚。城北荒地中间那棵树底下挖的。”
“盒子满了?”
“满了。”
王旭进了屋,把木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打开盖子。铜钱一枚一格,排得整整齐齐的,只剩最后一个空格。他把新铜钱搁进去。铜钱搁进去,严丝合缝。盒子满了。他盖上盖子,搭扣扣上,搁回柜子里。他关上柜门,在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铜钱齐了,盒子满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