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搁进木盒子之后,王旭把盒盖扣上,搁回架子最底下那层。架子上的东西齐了——上头框子里七张图,中间画卷子,下头木盒子,旁边说明纸。谁想看就拉开看,不用掏钱,不用登记。画室白天开门,晚上关门,架子不锁。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九十二道痕的小包合了,第九十三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画室那边隔三差五有人来看。有个老头来了三趟,把七张图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了他找林小禾问,这些图画的是不是城南那口井、城东那片老宅、城北那片荒地。林小禾说是。老头点点头,说他年轻的时候在那片住过,井他见过,老宅他见过,荒地他也见过。他说图上画得准,位置对。他走了之后林小禾把这事跟王旭说了,王旭说准就好。
还有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在画室门口转了两圈才进来。他站在架子跟前看了半天铜钱,看完了他问林小禾这些铜钱能不能拍张照。林小禾说能拍,不卖就行。他拍了三张,道了谢走了。
那天下午王旭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今天来了个人,姓陈,六十来岁。他说他爹以前跟咱爹干过活,画过图。他听说画室有展览,来看了一趟。他看了七张图,说其中一张是他爹画的。城南那张。”
王旭把碗搁下。“姓陈的。他爹是不是以前住城北?”
“他说是。他爹走了好几年了。他说他爹走之前跟他提过,说给咱爹画过图,画完了咱爹拿走了正本,底稿留在他那儿。后来底稿给咱了。他说他来看看正本长什么样。”
王旭站起来进了屋,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说图保存得好,比他爹画的底稿还清楚。他拍了张照,走了。走之前他说,他爹要是还在,看见这些图搁在画室里给人看,肯定高兴。”
王旭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东西都搁在画室架子上了,谁想看就看。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第九十三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第九十四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