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从城北荒地中间那棵树下挖出来的铜钱搁进木盒子之后,王旭把柜门关上。盒子又多了几枚,格子快满了。他没数,不知道多少枚了。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八十四道痕的小包合了,第八十五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林小禾周末回来,坐在门槛上翻旧画本。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抬头看王旭。
“你这些铜钱,背面都刻着字。吴记、李记、守一。守一最多。王守一到底是谁?”
王旭把碗搁下。“炼药堂第一代堂主。他炼药那年把自己当试验品,劈了三份魂。古墟一份,冥界一份,药里一份。这些铜钱是他留下的。他死之前散在各处,我爹找了一些,我找了一些,姓吴的姓李的留了一些。凑一块儿,就这么多。”
“他为什么要把铜钱散在各处?”
“不知道。可能怕人找着,可能等人找着。我爹找了一辈子没找全。我找全了。”
林小禾把画本合上。“你爹没找全,你找全了。铜钱齐了,炼药堂的事就完了。”
“完了。”
那天下午王旭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来跟你说一声。城北那片荒地,我前两天去看了一趟。树还在,两米半。树底下干干净净的。我哥说等彻底没了再告诉你一声。现在彻底没了。”那头顿了一下,“我哥还说了一句话。他说王旭这个人,走通了炼药堂的事,铜钱齐了,图也齐了。以后这些铜钱别搁着落灰,拿出来给人看看。谁想知道炼药堂的事,就给他们看看。铜钱就是故事。一枚一枚搁着,就是一段一段的事。”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他站起来进了屋,把木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打开盖子。铜钱一枚一格,排得整整齐齐的。他拿了一枚出来,搁在手心里。温的,背面刻着“守一”。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搁回去,盖上盖子,搭扣扣上。
林小禾站在门口看着他。“谭叔说的?”
“嗯。说别搁着落灰,拿出来给人看看。”
“那你拿出来吗。”
“拿。谁想知道炼药堂的事,就给他们看看。铜钱就是故事。”
王旭把木盒子搁回柜子里,关上柜门。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铜钱齐了,搁在盒子里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