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五家的名字搁进木盒子之后,王旭把柜门关上,没再打开过。木盒子搁在画室的柜子里,玻璃门关着,铜钱和那张纸搁在里头,谁想看看得见。画室那边展览摆了半个月,来看的人不算多,但来的都看了半天。有人问铜钱能不能买,林小禾说不能买,搁着给人看的。有人问铜钱的故事,王旭去了两趟,站在柜子旁边讲,讲王守一炼药那年把自己劈了三份,铜钱散在各处,五家外门的名字怎么写在那张纸上。讲完了有人点头,有人走了。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八十五道痕的小包合了,第八十六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耳熟。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
“嗯。”
“我来跟你说一声。画室那边我去看了。铜钱搁在柜子里,纸搁在底下。赵叔也在。他跟我说了,五家的名字齐了。我哥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五家的名字齐了,炼药堂的事就彻底完了。’我来跟你说一声。齐了。”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那头顿了一下,“我哥死之前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我一直没交。现在事情完了,我该交了。明天下午,殡仪馆门口,我给你送过去。”
“什么东西。”
“一枚铜钱。我哥留的。他说等事情完了给你。”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
第二天下午他在殡仪馆值班,姓谭的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搁在桌上。塑料袋跟以前那些一个样,薄薄的,里头搁着个小木盒。
“我哥的。他死之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等事情完了再给。现在完了。”
王旭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个小木盒,巴掌大,黑漆的,漆面裂了。他打开盖子。里面搁着一枚铜钱,跟以前那些一个样,但更旧,边缘磨得发亮。铜钱底下压着一张纸,他爸的字:“这枚铜钱是我当年在城南井底暗河里捞出来的。王守一留下的。它什么用也没有,就是个念想。你留着。”
王旭把铜钱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温的。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守一”。他攥了攥拳,铜钱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进兜里。下了班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新铜钱画在树旁边,旁边写着“城南”。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又多了。”
“又多了。城南井底暗河里捞出来的。”
“木盒子搁得下吗。”
“搁得下。还有空格。”
王旭进了屋,把木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打开盖子。铜钱一枚一格,排得整整齐齐的,还有几个空格。他把新铜钱搁进一个空格里。铜钱搁进去,严丝合缝。他盖上盖子,搭扣扣上,搁回柜子里。
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铜钱数不清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