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搁在桌上两天，王旭没打。第三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六十来岁，说话慢悠悠的。
“王旭？我姓赵。前两天在画室看了你的铜钱。留了张名片。你没打。”
“没打。不卖。”
“不卖就不卖。我不买了。我就是想再看看。你那些铜钱，我看了半天，有一枚背面刻着‘吴记’，一枚‘李记’，剩下都是‘守一’。我回去翻了翻我爹留下的东西，翻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姓吴的，一个姓李的，都是炼药堂外门的。我爹当年也是外门的。他没留下铜钱，就留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名字。吴、李、陈、刘、赵。赵是我家。”
王旭攥了攥手机，手心里那道印子缩了一下。“你爹也是外门的？”
“外门的。他死之前跟我说过，炼药堂外门有五家，吴、李、陈、刘、赵。每家留了一枚铜钱，等以后有人找齐了，炼药堂的事就有人接着办了。我爹没留铜钱，他那一枚丢了。所以他留了张纸，把五家的名字写下来，让我等有人找齐了再拿出来。我等了几十年，没等到。前两天在画室看见你那些铜钱，我才知道等到了。”
“你那张纸还在？”
“在。你要看，明天下午，画室门口，我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下午王旭去了画室。姓赵的老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个信封。他递过来，王旭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旧得发黄了，上面用钢笔写了五个名字：吴、李、陈、刘、赵。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铜钱五枚，外门五家。谁找齐了，谁接着办。”
“我爹说，铜钱找齐了，炼药堂的事就有人接着办了。他没等到。你等到了。”姓赵的把信封递过来，“这张纸你留着。铜钱你搁着，纸也搁着。以后有人问，拿出来给人看。”
王旭把纸折好揣进兜里。他进了画室，把木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打开盖子。铜钱一枚一格，排得整整齐齐的。他把那张纸搁在盒子最底下，铜钱搁在上头。盖上盖子，搭扣扣上，搁回柜子里。他关上柜门。
姓赵的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柜子。“我爹当年说，炼药堂的事完了，外门五家的东西就齐了。吴记、李记、守一，还有陈、刘、赵三家的名字。现在齐了。”
“你爹那一枚铜钱丢了，你没找过？”
“找过。找了好几年。没找着。我爹说丢了就丢了，铜钱是念想，念想在就行。人走了，铜钱找不着也没事。”他把手揣进兜里，“我爹那一枚，说是王守一亲手给的。他当年给王守一跑过腿，画过图。王守一给了他这枚铜钱，说等以后有人找齐了，拿出来给人看。他没等到。”
王旭把柜门拉开，又把木盒子摸出来，打开盖子，把那枚“李记”拿了出来，搁在手心里看了一眼。背面刻着“李记”，边缘磨得发亮。他又搁回去，盖上盖子。
“你爹那一枚没了，这盒子里有‘吴记’、‘李记’、‘守一’。‘陈记’、‘刘记’、‘赵记’没找着。但纸上写了名字。名字在，就算齐了。”
姓赵的点了点头。“名字在，就算齐了。”
他走了。王旭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走远。老头走得慢，但稳。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赵叔走了？”
“走了。把纸留下了。外门五家的名字。”
“齐了？”
“齐了。吴、李、陈、刘、赵。五家。”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铜钱齐了，纸也齐了。外门五家的事也完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