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四堂弟那番话之后,王旭把木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搁在桌上。盒盖开着,铜钱一枚一格,排得整整齐齐的。他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又把盒盖扣上了。
没过几天,林小禾带了个画室的同事回来吃饭。姓方,二十来岁,在画室教水彩。吃饭的时候小方聊起画室最近想搞个本地民俗展,收一些老物件、老故事,摆在画室里给人看。林小禾搁下筷子,看了一眼王旭。
“你有东西可以拿出来。”
王旭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进了屋。他把木盒子从柜子里摸出来,搁在桌上,打开盖子。小方凑过来看了一眼,一盒子铜钱,一枚一格,排得整整齐齐的。
“这么多。”
“一枚一个故事。”王旭拿了一枚出来搁在手心里,背面刻着“守一”,“这是王守一留下的。炼药堂第一代堂主。他炼药那年把自己劈了三份,铜钱散在各处。我爹找了一辈子没找全,我找全了。”
小方看了那枚铜钱,又看了盒子里那些。“这些都能拿出来展?”
“能。搁画室里,谁想知道炼药堂的事,就给他们看看。”
小方把铜钱搁回盒子里,跟林小禾对了个眼神。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定下来。画室那边腾个柜子出来,铜钱搁进去,旁边搁一张说明,简单写清楚铜钱的来路。不卖,不借,就搁着给人看。
第二天下午王旭把木盒子搬到了画室。柜子腾出来了,靠墙,玻璃门,里头铺了层深色绒布。他把铜钱一枚一枚从盒子里拿出来,搁在绒布上,摆成三排。摆完了关上玻璃门。柜子旁边搁了张说明纸,林小禾拿钢笔写的,字不大,但清楚。
过了几天画室搞展览,来了不少人。有看画的,有看铜钱的。有人站在柜子跟前看了半天,问这问那。王旭去了两趟,站在旁边给人讲。讲王守一炼药的事,讲那些铜钱怎么散出去的,怎么找回来的。讲完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走了。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搁在桌上。
“有人看上那些铜钱了。”
“什么人。”
“一个老头。六十来岁,说是收藏老物件的。他想买。出价不低。”
王旭把碗搁下。“不卖。”
“我跟他说了不卖。他说不卖就不卖,他就想再看看。”林小禾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那老头留的一张名片,“他说你要是改主意了,打这个电话。”
王旭把名片接过来看了一眼,搁在桌上。“不改主意。铜钱不卖,搁着给人看。谁想看就看,不掏钱。”
林小禾把名片收走了。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铜钱齐了,搁在画室里给人看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