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搬回家之后,架子搁回柜子旁边,靠墙。最上头搁框子,七张图搁在里头。中间搁画卷子。最底下搁木盒子。旁边没搁说明纸了,林小禾说搁家里不用说明纸,谁想看拉开看就完了。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九十七道痕的小包合了,第九十八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城东画室回来了。她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方叔说,东西搁家里,谁想看就上家里来看。他要是有人问,就让人上家里来。”
“行。”
过了几天,来了个人。四十来岁,穿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进了院门,先看了一眼那棵树,然后走到架子跟前站住了。
“我是方叔介绍来的。他说你这儿有铜钱和图,搁着给人看。”
“看吧。”
那人把木盒子从架子上摸下来,搁在桌上,打开盖子。铜钱一枚一格,排得整整齐齐的。他一枚一枚看过去,看完了把盖子扣上,搁回去。又把七张图从框子里一张一张抽出来看。城南那张他看了半天,手指头点着图上那口井的位置,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看完了搁回去,站起来。
“这些图我认得。城南那口井,城东那片老宅,城北那片荒地。我小时候在那片住过。”他转过身看王旭,“你爹当年查炼药堂的事,我听说过。没想到东西还在。”
“东西在。搁着给人看。”
那人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问能不能拍张照。王旭说能拍,不卖就行。他拍了两张,道了谢,走了。王旭把木盒子搁回架子上,盖上盖子。他站在架子跟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今天来了个人?”
“来了。方叔介绍的。看了铜钱和图。”
“他说什么了?”
“说他小时候在那片住过。说你爹当年查炼药堂的事他听说过。”
林小禾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架子搁在柜子旁边,旁边写着“搁家里”。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以后还有人来看?”
“还有。方叔介绍人来。”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东西搁在家里了,谁想看就上家里来看。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之后隔三差五有人来。有方叔介绍来的,有听人说起自己找来的。来了就看,看完了有的问两句,有的不问,走了。王旭不拦,也不催,谁想看就拉开看。架子搁在柜子旁边,东西都搁着,跟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