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了,画室那边的活动也收了尾。架子没搬回来,靠里墙搁着,东西都搁在上面。来看的人少了些,但隔三差五还是有。王旭下班路过就拐进去看一眼,架子还在,东西都搁着,说明纸也搁着。他看了一眼,没动,转身走了。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九十五道痕的小包合了,第九十六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开春之后树开始抽新芽。第九十六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他每天早上蹲在树旁边看一眼,包比昨天大了些。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搁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方叔说画室那边要搬了。房东涨房租,涨了不少,方叔不租了。搬到城东去,那边便宜些。架子上的东西得搬回来。”
“搬回来。”
过了几天画室那边搬完了。王旭找了个周末,跟大伯借了面包车去拉东西。画室那边已经搬空了,墙上光秃秃的,就剩架子还搁在里墙边上。他把木盒子、画卷子、七张图从架子上搬下来,搬上车。架子是林小禾做的,也搬上车,搁在后座。运回家,架子搁回柜子旁边,靠墙。最上头搁框子,七张图搁在里头。中间搁画卷子。最底下搁木盒子。摆好了,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架子搁在柜子旁边,东西都搁上去了,跟搬走之前一个样。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城东画室回来了。她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新画室搁城东,比原来小些,就一间屋。方叔说架子搁不下了。东西得搁家里。”
“搁家里。”
“方叔说展览不搞了,东西搁家里,谁想看就上家里来看。不搞活动了,不摆出来了。”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东西搬回家了,搁在架子上。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第九十六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第九十七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日子平了。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