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天黑得早,画室那边关得也早。王旭下班路过画室,拐进去看一眼。架子还在东墙边上,东西都搁着,旁边说明纸换了一张新的,林小禾重新写的,字比上次大了些。他看了一眼,没动,转身走了。
日子平了。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九十四道痕的小包合了,第九十五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搁在桌上。
“画室那边天冷了,来看的人少了。方叔说展览不停,天冷了照样开着。但架子搁在东墙边上,墙薄,冬天风大,怕东西受潮。他问能不能把架子挪到里头去,靠里墙,暖和些。”
“挪。”
过了几天画室那边把架子从东墙挪到了里墙,靠暖气片近些。王旭去看了一趟,架子挪过去了,东西都搁着,说明纸也搁着。他看了一眼,没动,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六十来岁,说话慢悠悠的。
“王旭?我姓方。画室的老板。架子挪好了,靠里墙,暖和些。我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天冷了,画室这边打算搞个小活动,不收门票,搁些老物件、老故事,摆着给人看。你那些铜钱和图搁在架子上,我想把它们搁在活动最显眼的地方,摆一排,旁边搁张说明。你看行不行。”
“行。”
“那我安排。摆一排,搁中间,谁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电话挂了。过了几天画室那边搞活动,王旭去了一趟。架子挪到了活动场地中间,铜钱盒子搁在最显眼的位置,七张图搁在旁边,画卷子搁在另一头。旁边搁着说明纸,写得比之前细了些。来看的人比平时多了些,有人看铜钱,有人看图,有人看画卷子。
王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个老头走过来,问他这些铜钱是不是真的。王旭说是真的,王守一留下的。老头看了半天,走了。还有个年轻人,问他这些图能不能翻拍。王旭说能翻拍,不卖就行。年轻人拍了三张,道了谢走了。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画室回来了。她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今天来了不少人。”
“嗯。”
“方叔说,活动搞完了,架子还搁在里头,靠里墙。东西不搬回来,搁着给人看。”
“搁着。”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东西都搁在画室里了,谁想看就看。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