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孙的那趟回来之后,王旭没再往外跑。日子照旧,殡仪馆的活儿一天接着一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在树旁边看一眼,第九十八道痕的小包合了,第九十九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他伸手摸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去上班。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没什么大事。
来看东西的人少了些。方叔那边介绍过几拨,该来的都来了。有人看完就走,有人问两句,有人留了地址说想聊就来找他。王旭把地址都收在抽屉里,没去找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清楚的都清楚了,再聊也聊不出新东西来。方叔打电话来问过一回,说要是没人来看,东西搁家里也是搁着,要不要收起来。王旭说不用收,搁着就完了。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林小禾从城东画室回来了。她把画本搁在桌上,坐下来。
“方叔说,来看东西的人少了。问你要不要还搁着。”
“搁着。谁想看就来看,不搁着也是搁着。”
“方叔说要是有人问,他还往家里介绍。”
“介绍就介绍。”
林小禾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架子搁在柜子旁边,旁边写着“搁着”。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东西搁家里,有人来看,有人来聊。炼药堂的事算是交代清楚了。”
“交代清楚了。”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东西搁在家里,架子搁在柜子旁边。谁想看就来看,谁想问就来问。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晴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第九十九道痕的小包裂了缝,露出浅绿的新皮。第一百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头底下微温。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他妈在厨房做早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他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
上午来了两单活儿。一单是老刘家的,老太太走了,家属来办手续。王旭帮着填表,把骨灰盒从架子上取下来,交给家属。家属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他帮人把盒子放进包里,拉链拉好。那人说了声谢谢,他点了下头。另一单是个年轻人,父亲走了,来办手续的时候眼圈红着,但没哭。王旭把表格递过去,告诉他哪一栏填什么。年轻人填完了,道了谢走了。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妈把饭菜端上桌,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东西搁家里,有人来看?”
“有人来。方叔介绍来的。”
“往后还有人?”
“可能还有。可能没了。搁着就完了。”
王旭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东西搁在家里,谁想看就来看。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