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王旭去了趟城东。姓孙的住在城东一片老居民楼里,楼底下有排小房,他住最里头那间。王旭按着地址找过去,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老头拄着竹棍来开门,看见是他,侧身让了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搁着些旧书旧报纸,墙角还堆着几个纸箱子。老头给他倒了杯水,搁在桌上,自己坐到床沿上。
“你来了。”
“来了。你说城南那片的事你清楚。我想听听。”
姓孙的拄着竹棍,想了一会儿,手指头在竹棍上敲了两下。“城南那口井,我下去过。年轻的时候淘井,底下黑,拿手电照着往下摸。底下有暗河,水是灰的,跟普通井水不一样,浑的,摸着凉得刺骨。我上来之后病了三天,浑身发冷,吃药没用。后来找了个老太太给我看,她说我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拿艾草熏了三天才好。”
“你下去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底下黑,就看见水和石头。但摸到一样东西,圆的,硬的,跟铜钱差不多大。我摸出来看了一眼,铜钱,背面刻着字,磨得看不清了。我没敢拿,扔回水里了。上来之后就病了。后来听人说那口井底下有东西,炼药堂留下的。我就不敢再去了。”
王旭把水杯搁在桌上。“你认识姓吴的?”
“认识。他在城南那片收废品,收了十几年。有一回他收了一堆旧书旧报纸,里头夹着一枚铜钱,跟你在画室搁的那个差不多。他拿给我看过,背面刻着‘吴记’。他说是他爹传下来的,他爹以前在炼药堂外门跑腿。后来他搬走了,铜钱带走了。再后来听说他走了,铜钱留给了别人。没想到到了你手里。”
“他走之前把铜钱留给了谭四他哥,谭四他哥留给了我。”
姓孙的点了下头,竹棍在地上点了两下。“东西到了你手里,就算是齐了。你爹当年查炼药堂的事,查到城南就没往下查。他来找过我,问井的事。我那时候没敢跟他说太多,怕惹事。后来听说他出事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这些年我老想着,要是当年跟他说了,他会不会就不出事了。现在你来了,我把知道的都说了,心里踏实些。”
王旭站起来。“你说的这些,我记着。东西搁在家里,谁想看就来看。你要是想再看看,随时来。”
“不看了。看过了。东西在你手里,我放心。”老头拄着竹棍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头看着他走远。
王旭出了门,往回走。走到巷子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门槛里头,拄着竹棍,看见他回头,抬了抬手。王旭点了下头,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
“去了?”
“去了。姓孙的把城南的事说了。井底下有东西,他没敢拿。姓吴的铜钱是他爹传下来的。他都说了。”
“心里踏实了?”
“踏实了。”
林小禾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姓孙的拄着竹棍站在门槛里头,旁边写着“城南”。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城南的事也清楚了。炼药堂的事彻底完了。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