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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父亲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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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驭清风揽明月

作者:众雅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62.3万字

第67章 父亲危局

书名:我驭清风揽明月 作者:众雅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19:02

安娜集团的季度战略会开到第三项议程时,助理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封牛皮纸信函搁在了苏语嫣手边的桌面上。

她正侧耳听着市场部总监汇报下一季度的渠道规划,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上,余光扫过那封信函时,她什么都没表露,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将信封轻轻拨到了笔记本下方。

市场部总监说到第三组数据时,苏语嫣用指尖挑开信函封口,抽出了里面那张纸的一角。

她的视线从投影幕布上收回来,以极快的速度扫过纸上那几行字。

然后她合上了信封,将纸张折回去原样塞好,手放回桌面时没有一点颤抖。

她继续听了四十秒,确认了市场部汇报的最后一个数据点,然后开口说:

第三季度的投放预算再压五个点,腾出来的部分挪到线下体验店建设上。散会。

与会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原本的议程还有四项,但苏语嫣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来。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甚至起身时还朝市场部总监微微颔首说方案不错,细节改完了明天送给我。

可站起来的动作里有一点微妙的快——那种快被控制得很好,藏在一贯从容的步态之下,但如果你熟悉她,如果你见过她做事的节奏,你会注意到那快了的一丝。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合拢。高跟鞋踩在走廊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三步之后陡然加速。

那加速是渐进的、克制的,从从容变成了急促,从急促变成了带着细碎踉跄的奔跑。

苏语嫣在走廊转角处差点撞上端咖啡的行政人员,她侧身闪开的时候伸手虚扶了一下对方的托盘说了句,然后继续朝电梯走去。

那杯咖啡一滴没洒,而她已经拐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合拢时,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阿桃的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立刻接起来,阿桃的声音带着一路小跑后的喘息:

小姐,我到苏家了。苏先生……情况不太好,烧得很高,家里的佣人说自己煎了几副退烧药都不管用。

我问过了,药柜子被人动过手脚,这几天他该服的那些药一瓶都不剩了。

苏语嫣闭了一下眼。他意识清楚吗?

断断续续的,有时醒有时昏沉。醒了就在喊您的名字。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苏语嫣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用极其平稳的语气说:

我在路上,二十分钟。你先把屋里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烧一壶白开水凉着,他要是醒了就先喂水。我到了再说。

她挂断电话时,电梯刚好抵达地下一层的车库。

她快步穿过空旷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的动作比平时粗暴了一些,钥匙拧下去的时候手腕的力道让点火开关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刮擦。

车从地下车库冲上地面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上来。

陆家的车牌,她认得。

她没有减速,也没有赶人,只是握紧了方向盘继续朝城北驶去。

苏家老宅比她上次来时更旧了一些。院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灰泥墙面。

她推门进去时,阿桃正端着一碗凉白开站在正屋门口,见她来了快步迎上来。

苏先生刚又醒了,喝了半碗水又睡过去了。烧没退,我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二。

苏语嫣点了点头。

她走过堂屋时目光扫过那张梨花木方桌上的空药瓶——几个敞着口的瓷瓶东倒西歪地搁着,里面的药丸都被倒空了。

瓶身上还有她亲手贴的标签,标注着服药时间和剂量,墨迹被什么人粗鲁地刮花了一部分。

她伸手拈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指尖在瓶口内侧摸了一圈,摸到一股极淡的酸涩气味,像是某些溶解药丸用的溶剂残余。

她没说多余的话,径直穿过堂屋进了西厢的卧房。

苏文远就躺在那张老旧的架子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鬓边的白发比三个月前又密了一层,额角有汗珠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洇湿了枕巾的一大片。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嘴唇干裂翘起白皮,阖着的眼皮时不时抽搐般地跳动一下。

苏语嫣站在床前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到屋角那个老式药柜前面,拉开了最上层左侧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的药材分装袋还在,她之前留的备用药材没有被人动过——

林氏的人只销毁了成药,大概觉得药材需要配伍煎煮,苏家的佣人没有那个本事。

她错了。

苏语嫣从抽屉里抽出了五六样药材,用手边的铜秤快速称了份量,然后走到后院的小灶间。

灶上的砂锅还温着半锅剩水,她倒掉换了新水,将药材按次序投入沸水。

三碗水煎成一碗,这个过程她守着灶台一动没动,眼睛盯着砂锅里翻滚的汤色和药渣沉降的节奏,隔一会儿就用竹筷捞起一片药材捻碎了看火候。

四十分钟后她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汤回到卧房,坐在床边,将苏文远的头轻轻托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药碗抵着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往里喂。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着吞咽,大半碗药下去之后他的睫毛颤了两颤,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看了她两秒又合上了,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

苏语嫣将空碗搁在床头柜上,抽出帕子擦掉他嘴角的残液,轻轻将他放回枕上。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额角冒汗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药里的退热和镇静成分开始起效了,他的眉间皱着的纹路一点一点舒展开,整个人沉入了更深也更安稳的睡眠里。

苏语嫣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垂着眼看着他的睡脸。

窗外的秋阳从纱帘外斜照进来,落在她和他之间那床洗得发白的旧被面上,将灰尘照成浮动的金粒。

原主的记忆就在这时涌了上来。

那些记忆碎片平时沉在意识的最底层,被苏语嫣前世十年的残酷生存经历压得严严实实,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才会从缝隙里渗出来。

此刻看见苏文远这张苍老而疲惫的脸,看见他被高烧折磨得干裂的嘴唇和花白的鬓角,那些碎片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纷纷扬扬地浮了起来。

她了一间更老的卧房,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一个更年轻些的苏文远抱着怀里小小的苏语嫣,坐在灯下哼一首不成调的歌。

小女孩在发烧,额头滚烫,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撒手。妇人刚去世三天,满屋的丧幡白布还没来得及摘。

苏文远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一边哼歌一边掉眼泪,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得不像一个体面的富户家主。

但他抱着她的那双手很稳,稳得像怕稍微松一下她就跟着她母亲一起消失了。

另一个碎片——苏语嫣七岁那年,在后院的槐树下摔破了膝盖,妇人已经去世一年了。

苏文远那时候开始酗酒,但听见她的哭声还是踉踉跄跄地从堂屋跑出来,蹲下身把她抱起来,笨手笨脚地给她上药包扎。

他的手抖得绑不好绷带,最后胡乱打了个结。她嫌丑要拆了重绑,他大着舌头哄她说乖,明天就好了,明天爹给你买糖人。

再后来的记忆就变冷了。

那个男人在家族和世俗的压力面前一点点垮塌下去,酗酒越来越凶,眼里越来越空,最后连看她的时候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被赶出家门那晚他不在现场,后来她才知道他被锁在祠堂里跪了整夜,膝盖的伤让他三个月没能下地走路。

而三个月后他派人找过她,遍寻不见。再过了五年,他放弃了。

苏语嫣坐在床沿上,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这些碎片她继承自原主——那个七岁就被扔出家门的小女孩从来没有恨过这个男人。

她恨的是扔她出门的叔伯,恨的是袖手旁观的族人,恨的是那个空荡荡的冷冰冰的所谓。

但苏文远,这个懦弱的、酗酒的、在妻子死后一蹶不振的男人,在那女孩心里始终留着一块暖的地方。

苏语嫣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日头斜了一寸,光影从背面移到了墙壁上。

她看着苏文远鬓边那些白发,看见他阖着的眼睑底下微微滚动的眼珠——大概在做梦。

梦见了什么?梦见槐树下的糖人,还是梦见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妇人?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屋外院子里的人都听不见。

你当年没有保护好她。也没有保护好我。

她说,目光落在他眉间的皱纹上,但你是她爱的人。也是那个小女孩放不下的人。

她的尾音低下去,在安静的卧房里散成了一团无声的气息。

苏文远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眉心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的尾音。

苏语嫣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他搁在被面上的手背上。

那只手枯瘦、布满了老人斑和针眼,指节因为旧疾而微微变形。

她将自己的掌心覆上去,感觉到了皮肤底下缓慢而平稳的脉搏跳动。药在起效了,烧在退了。

她收回手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将窗帘拉拢了半扇挡住直射在他脸上的阳光,然后端着空药碗转身走出了卧房。

堂屋里的光线比卧房亮堂一些,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阿桃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苏语嫣正想开口说让厨房熬些白粥等他醒了喂,目光越过阿桃的肩头扫到廊下时,话堵在了喉咙里。

陆沉渊靠在廊下的那根旧木柱子上,烟灰色风衣的领子竖着,右臂的弹力带还挂在肩膀上。

他显然是站了有一阵子了,靴子上沾着院子里的枯叶和泥印。

他看到她从卧房出来,那双半阖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克制的光。

苏语嫣的肩头微微松了一下。

那松动的幅度极细微,大概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就像一根绷了三小时的弦终于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不会让弦松掉,但那个共振让人知道弦的存在。

她走过去,走到廊下他面前两三步的地方停住。院里的秋风扫过来,吹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她疲倦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睑下那道青影比早晨出门时又深了一层。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是陈述式的、带一丝哑的疲惫。

陆沉渊从柱子直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的右臂还不太方便做大幅度的动作,所以他用左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她肩头,掌心隔着线衫的薄料贴着她的肩胛骨。

那是个很轻的揽的动作,轻到几乎只是手掌搁了上去,没有收紧,也没有往下压。但隔着那层布料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稳定。

怕你一个人扛不住。他说。

苏语嫣看着他。廊下的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他肩上的弹力带在领口边缘露出一角白色。

他的脸色因为伤势初愈还带着几分不甚健康的苍白,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她今早从床头上看到的第一缕天光。

她想说我扛得住,这句话已经滑到舌尖了。

末世她扛过比这个重一千倍的东西,她当然扛得住。可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将额头抵在他搭着她肩膀的手腕内侧上。

那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两秒,短到像是被风吹歪了一瞬,然后她直起身,退后半步,重新回到那个惯常的、有着清晰边界和距离的苏语嫣。

她说,让厨房熬点白粥。等他醒了喂。

陆沉渊收回了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仿佛在回收方才那一瞬残留的触感。

我让人去弄。

他朝院外扬了一下下巴,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色便装的人,其中一人得了他的眼神立刻转身朝厨房方向去了。

苏语嫣看了他一眼。秋阳从院墙外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青石地面上,将影子拉得交叠又分开。

你是顺路来的?她问。

陆沉渊歪了一下头,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懒懒的弧度。你从集团出来的时候我的车就在后面。

跟了一路,在门口站了快一个钟头了。想进去看看情况,又怕碍你的事。

那现在呢?

现在——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像是能扛住的样子了。但你要是还不想扛,我还能再站一会儿。

苏语嫣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上一次更明显一些了,像冰面下的春水终于找到了一个极细的缝隙往上涌了一线。

她转过身朝堂屋走去,走了两步之后侧过头,余光掠了他一眼。

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陆沉渊跟了上去。他走过廊下的时候,靴子踩过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他右肩的伤处在这一刻微微酸了一下,但他没有放慢脚步。

前方的苏语嫣已经推开了堂屋的门,侧身站在那里等他,秋日的阳光从她身后涌进堂屋,将她半张面孔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过门槛时和她擦肩,两个人的袖口在那一瞬间极轻地碰了一下。

谁都没有低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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