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赵家的报复
深夜的赵家府邸,灯火通明。
赵天龙坐在大堂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阴沉地盯着跪在堂下的三个黑衣人。三人身上都挂着彩,为首那个鼻梁塌陷,满脸血污,低着头不敢说话。
堂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乌云压顶,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三个月人,练气七层,去抓一个杜家的废物,结果一个断了鼻梁,一个断了三根肋骨,还有一个被打晕了,最后全军覆没。”赵天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说吧,怎么回事?”
“少爷,那杜羽……不像传言说的那么废物。”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发虚,“他修为至少是练气九层,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他身法极快,出手狠辣,我们三个人联手都近不了他的身。他还——”
“还什么?”
“还一口把属下的长刀吞了!”黑衣人说到这里,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怀里藏着一件宝贝,能吞兵器,吞完还打了个嗝,说……说……”
“说什么?”
“说刀的质量不怎么样。”
赵天龙的瞳孔微微一缩,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吞兵器?这个信息让他心头一动。杜羽一个曾经被断定修炼废物的少年,短短几天内修为暴涨,又出现了一样能吞兵器的宝贝?这让他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传说在荒域某地,曾经出现过一尊奇鼎,鼎中自成一方天地,能吞噬万物,炼化精华,反哺主人。
难道……那个东西竟然落在了杜羽手里?
赵天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因手下办事不力而产生的怒气,此刻却反而化作了一股贪婪的兴奋。他站起身,在堂中缓缓踱步,很快便有了决断。
“去,给我准备一支精锐的人手。”他冷冷地下令,“明日,我亲自去杜家走一趟。”
“少爷,您要跟杜家撕破脸?”
“撕破脸?”赵天龙冷笑,“杜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依附青木城三大家族脚下的一条瘦狗。我爹早就想找个由头敲打敲打杜家了,这一次,正好借着杜羽的事,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那小子手里的宝贝……说不定比什么宝物都值钱。”
赵天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阳光刚爬上城头,一支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便从赵家大门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穿过青木城的大街,径直朝着杜家方向而去。
赵天龙坐在最前面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换了身锦衣玉袍,腰间挎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面容俊朗,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毫不遮掩的倨傲。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护卫,个个气息凝练,最低也是练气七层的修为。
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两旁商铺的掌柜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连忙缩了回去。青木城里的百姓都认得赵家的旗帜——在这个城里,赵家说一句话,比城主府的命令都好使。
队伍很快到了杜府门前。
杜家的守门护卫看到赵家来势汹汹,脸色大变,慌忙进去通报。不到片刻工夫,杜府中门大开,杜震天带着几位长老迎了出来。
杜震天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拱手抱拳:“赵公子亲自驾临杜家,不知有何贵干?”
赵天龙翻身下马,也不回礼,不紧不慢地走到杜震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杜族长,我听说你们杜家有个叫杜羽的弟子,前两天打伤了我赵家的人。人是你杜家的,我不为难你,把杜羽交出来吧。”
杜震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早就猜到赵天龙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截了当。那件事他也有所耳闻——杜羽连夜在后山杀了赵家派去的几个探子,虽然占着理,但对赵家来说,道理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赵公子,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杜震天迟疑了一下,赔笑道,“杜羽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如果哪里得罪了赵公子,老头子替他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
“杜族长。”赵天龙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淡淡的,“我给你面子,才来这里好声好气地说话。你应当知道,我赵家想要拿人,大可不必知会你。但你放心,我赵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随便要他的命。让他在城门口挂个两天,把事情说清楚,大家脸上都好看。”
杜震天沉默了。
他身后的一位长老忍不住低声说道:“族长,不能交啊。杜羽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杜家的人,交出去,我们杜家的脸面……”
“脸面?”赵天龙嗤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位长老,“你杜家的脸面值钱,还是你杜家满门老小的命值钱?”
长老被他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憋屈地低下头。
杜震天握紧了拳头,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见过人情冷暖,也知道弱肉强食。杜家在青木城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可跟赵家比起来,无异于螳臂当车。赵家不光有一位筑基期的老家主坐镇,背地里据说还攀上了青云宗的关系。如果今天因为一个杜羽得罪了赵家,整个杜家都可能因此覆灭。
“族长。”一旁的王铁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杜羽那小子近来行事嚣张,惹是生非,已经给家族惹下了不小的麻烦。赵家既然只要他一个人,不如……”
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杜震天闭上眼,沉默了很久。赵天龙也不催促,就这么带着冷笑看着他,像是笃定了结果一般。
终于,杜震天长长地叹了口气,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来人,去把杜羽叫来。”
嫡长孙,年少丧亲,资质不佳的孩子——他心里其实是不忍的。但这些感情并没有流露在脸上,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道,软弱比狠毒更致命。
很快,杜羽被带到了门口。
他被一路拽着,踉踉跄跄,头发凌乱,衣衫上还残留着昨晚在山洞中沾染的尘土。当他看到门外那一排杀气腾腾的赵家护卫,以及正冷冷盯着他的赵天龙时,神色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讥讽的苦笑。
“果然还是让你们查到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赵天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杜羽?我还以为你能长出三头六臂呢,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走吧,识相点别让我的人动手。”
杜羽转头看向杜震天。
杜震天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抬起手,疲惫地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那一个瞬间,杜羽什么都明白了。
他嘴角的苦笑加深了几分,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求饶,只是自己迈开步子,朝着赵家的队伍走去。在经过杜震天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族长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
杜震天的手指微微一颤,却终究没有开口。
杜羽被赵家的护卫绑住双手,带到城门口。
赵天龙显然早有准备。他命人在城门左侧的一根粗木柱上安装了铁链,铁链高高抛起,垂落下来,末端是两只冰冷的铁镣。杜羽的双手被铁镣锁住,随后几人一拉机关,铁链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悬空地吊了起来。脚离地面将近半丈,他垫着脚尖才能勉强触地,身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手腕立刻被铁镣勒出两道深红的血痕。
更让杜羽心悸的是,那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一种禁灵纹,专门用来压制修炼者的灵力。杜羽尝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却发现经脉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灵力根本无法调动。
“这叫锁灵链,赵家花了大价钱从外面买来的特制品。”赵天龙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欣赏着他被吊起来的狼狈模样,“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在这链子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杜羽,我劝你老老实实待着,等过两天本少爷心情好了,再考虑放你下来。”
杜羽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赵天龙也不在意,吩咐手下人看守好,便带着人马扬长而去。围观的人群渐渐聚拢过来,又在他冷厉的目光扫视下散开,只留他孤零零地挂在城门下。
日头慢慢升了起来。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杜羽身上。他的脸被晒得通红,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滑进衣领里。禁灵链不仅封住了他的灵力,也让他的体质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脆弱,那种被太阳炙烤的灼烧感透过皮肤钻进骨骼,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到了正午,城里最热的时候,地面上的石板反射着白惨惨的光,空气似乎都扭曲了。杜羽的嘴唇干裂开了几道口子,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灼痛。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却已经干得连舔都舔不动了。
“妈的……早知道昨晚就该先喝饱水再出门的。”他沙哑地嘟囔了一句,自嘲地咧了咧嘴。
周围偶尔有行人经过,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这谁啊?年纪轻轻怎么惹上赵家了?”“听说是杜家的废柴杜羽,被打断了修为,又被吊在这里示众呢。”“啧啧,得罪谁不好,偏要去得罪赵家公子,那不是找死吗?”
杜羽听着那些话,心里没有愤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被吊起来之前他还是练气九层的修为,结果现在在这些人嘴里,他又变回了那个“废柴杜羽”。
太阳从正午移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去。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
白天的高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刺骨的寒意。青木城地处北境,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热得人满头大汗,到了夜里,风一吹,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薄衫就变得又冷又硬,像一件冰铠甲一样贴在皮肤上。
杜羽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铁链的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蓝光,那股冷意仿佛顺着铁链浸入骨髓,连血脉都快要冻结了。他的手腕因为长时间承受身体的重量,已经彻底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钻心的酸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慢慢割他的骨头。
“这日子……真他娘的难熬。”杜羽咬着牙,嘴唇几乎被咬出血来。
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就被这样吊着,靠着脚尖勉强撑着地面。没有人给他送水,也没有人给他送饭。赵天龙像是故意要折磨他,让看守站在远处,冷眼旁观他狼狈的样子。
杜羽的胃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空荡荡的仿佛有一把火在灼烧。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连眼皮都变得格外沉重。视线开始模糊,天空和大地都在轻微地摇晃。
就在这时,他恍惚看到了赵天龙带着护卫从城门里走出来。
赵天龙像是特意来看他笑话的,手里把玩着一个戒指。那戒指通体乌黑,戒面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隐隐泛着温润的微光——储物戒指。
杜羽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锁定在那枚戒指上。
他能看到那枚戒指散发出的淡淡灵力波动,那里面装着赵天龙的收藏。他本能地感觉到,有灵石的气息,有丹药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些妖兽材料的血腥气。这些细微的气息隔着这么远,却像是化成了最浓郁的香气,一股脑地钻进他的鼻腔。
“咕噜——”
杜羽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咽了口本就不多的口水。
他明明知道现在自己正被人吊着,成为整个青木城的笑柄;他也知道那枚储物戒指里的东西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可是此时此刻,被饥饿折磨了一整天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复杂的道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枚戒指,仿佛那是一块上好的妖兽肉,是一块肥瘦相间的灵兽排骨,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妖兽肉汤。
他妈的,老子现在真的饿了。
赵天龙踱到他面前,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怎么样,杜羽,晒了一天太阳,吹了一夜冷风,滋味好受吗?”
杜羽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却依然死死盯着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他的嘴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扯出一道血痕,然后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说:“你……你那个戒指……”
“嗯?”
“里面的东西……香。”
赵天龙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又看了看杜羽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他本以为杜羽会求饶,会痛哭流涕,会说出他奇遇的秘密,却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在盯着他的戒指,还说“香”?
“你他娘的饿疯了吧?”赵天龙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杜羽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要是能把那戒指……吞进肚子里……”
“你找死!”赵天龙被他这话激得火起,抬手就要打。
杜羽也不躲,反而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看似疯癫的光芒。赵天龙的手悬在半空,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寒意——那目光不像是一个被折磨到崩溃的人在求饶,反倒像是在打量一枚已经入口的猎物。
“疯子。”赵天龙收回了手,冷声道,“你就在这里继续挂两天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似乎不想再在这个疯子面前多待片刻。
杜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内,这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风从城外吹来,卷起一阵土腥气。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枚储物戒指的气息,却像是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怎么也挥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