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江破虏手里端着的那只紫砂茶杯,杯壁上崩出了一道裂纹。
裂缝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滚烫的茶水渗出来,滴在他的军裤上。
他没觉得烫。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书桌上的军用加密大屏幕上。
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着特训营医务室的监控画面。
江悬嚼碎那把带泥的野草。
吐在手里。
按在那个偶像明星肿成猪头的半边脸上。
三分钟后。
青紫色的毒斑和水泡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破虏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紫砂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杯子彻底碎成两半,茶水流了满桌子。
“老李!”
江破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喉咙里卡了石头的猛兽。
副官老李推开门,几步跨到桌前。
“首长。”
江破虏指着屏幕上那团被江悬随手丢进垃圾桶的烂草渣。
指节粗大,泛着青白。
“那只蜘蛛的品种,确定了吗?”
老李咽了口唾沫,背脊挺得笔直。
“确定了。南疆特有的红斑狼蛛变种。毒液里含有高浓度的坏死性蛋白酶。”
老李看了一眼屏幕,声音有点发颤。
“军区总院的专家看了回放。他说这种毒素一旦进入皮下组织,会立刻溶解肌肉纤维。如果不用抗毒血清,半小时内整张脸的神经和肌肉就会彻底坏死。截肢……不,挖肉保命是唯一的办法。”
江破虏没说话。
他是在南疆战场上滚过的老兵。
当年在热带雨林里,他亲眼见过自己的战友被这种毒物咬了一口。
整条腿肿得像象腿。
最后是军医硬生生把那一块腐肉剜掉,才保住了命。
那是一种连现代抗生素都觉得棘手的烈性毒。
现在。
他那个二十年没干过一件正经事的废物儿子。
用一把长在墙角的狗尾巴草,三分钟就给治好了?
不仅治好了,连个疤都没留。
“扯淡。”
江破虏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狗尾巴草能解狼蛛毒?”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碎裂的紫砂杯残片弹到了地上。
“首长,专家说,那把草确实只是普通的草……”
老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越压越低。
“但这不符合常理。专家怀疑,大少爷可能掌握了……某种特殊的物理催发手段。”
老李停顿了一下。
他在斟酌用词。
“比如,传说中古武世家那种……用内力或者真气,强行把药性打进皮下组织,瞬间中和毒素的手法。”
江破虏的瞳孔猛地一收缩。
内力?真气?古武?
这些词在他这种唯物主义的铁血军人听来,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但如果是真的呢?
江破虏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自己这个儿子。
二十年来,他只看到江悬逃学、打架、遛鸟、泡吧。
他看到江悬看见杀鸡都躲。
看到江悬体测跑一千米能喘半个小时。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块只配被他用七匹狼皮带抽的废物。
可是。
一个能单手接好粉碎性骨折的废物?
一个能靠点穴把室颤的心脏按跳的废物?
一个能把烂草渣用出仙丹效果的废物?
江破虏的后背突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迷彩服的布料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二十年。
这个小兔崽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隐世的高人?
如果他真的有一身古武医术。
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干啥啥不行的纨绔?
他在躲什么?或者,他在谋划什么?
江破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因为肌肉紧绷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必须弄清楚。
不能去现场。
现在特训营外围全是长枪短炮的媒体,网络上江悬的热度高得吓人。
他这个战区司令如果这个时候跑去认亲或者质问。
不仅会把江家推上风口浪尖,甚至可能会打草惊蛇,逼江悬跑路。
这兔崽子要是真有那种飞檐走壁的本事,想跑,军区警卫连都拦不住。
江破虏深吸了一大口气。
把胸腔里的那团乱麻强行压了下去。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桌子上的茶水擦干。
动作很慢。
很稳。
擦完桌子,江破虏把抹布扔进纸篓。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上。
这是一部直线保密机,只用来联系军区最核心的几个部门和特殊人才。
江破虏伸手,抓起红色的话筒。
贴在耳边。
手指在拨号盘上快速按下一串加密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
被人接起。
“我是江破虏。”
江破虏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和威严。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传来一个清冷、干脆的女声。
“首长好。沐冰颜报到。”
沐冰颜。
东南战区总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留洋归来的双料医学博士。
更是军区首长们公认的“第一天才女军医”。
她不仅精通现代西医的外科手术,还对病理学和毒理学有极深的研究。
最关键的是,她性格冷傲,只认数据和科学,对那些所谓的神医偏方深恶痛绝。
“你在休假?”江破虏问。
“是的,首长。我在燕京参加一个国际医学研讨会。后天归队。”
“取消休假。”
江破虏没有任何废话。
“给你两个小时。军用专机已经在机场停机坪等你了。”
电话那头的沐冰颜明显愣了一下。
“首长,是有什么紧急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吗?”
“没有。”
江破虏看着屏幕上那个躺在按摩椅里打呼噜的儿子。
牙齿咬得咯咯响。
“有个在电视上装神弄鬼的骗子。”
“我要你带上你最精尖的检测设备。”
江破虏一字一顿地说。
“去特训营。给我把那个叫江悬的随队校医,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用的到底是什么野路子。”
“如果他是装的,给我当众拆穿他!”
“如果他真有本事……”
江破虏停顿了一下。
手指死死抠住桌面。
“那就把他的底细,一寸一寸地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