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
这声闷响不大。
但在鸦雀无声的操场上,听得一清二楚。
像是一根干枯的老树枝被强行掰断。
庄非正准备发力往上起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两百斤的原木还举在头顶。
他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
就像一个突然断了电的机械人。
“呃啊——!”
一秒钟的停滞后。
庄非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这声惨叫短促、压抑,带着浓浓的痛苦。
他举着原木的双手猛地一松。
“砰隆!”
两百斤的实心原木失去了支撑。
从庄非头顶狠狠砸向红色的塑胶跑道。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原木在跑道上弹了一下,咕噜噜滚进了旁边的草坪里。
庄非根本顾不上原木。
他的身体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
“扑通。”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托住自己的后腰,上半身佝偻着。
汗水瞬间决堤。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铁青的脸颊往下滚。
砸在迷彩服前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连长!”
一班长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他第一个冲上去,伸手想去扶庄非的肩膀。
“别碰我!”
庄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一张黑脸此刻疼得惨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腰部传来的剧痛像是一把电锯。
正在疯狂切割着他的腰椎骨。
那是他在边境常规部队执勤时,为了救一个滑坡的新兵,强行扭转身体留下的旧伤。
这几年一直靠止疼药压着。
今天。
为了在这个校医面前立威。
为了在几百万观众面前展示军人铁骨。
他情绪激动,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强行去拔那根两百斤的原木。
旧伤彻底爆发了。
操场上。
刚才还被庄非训得像鹌鹑一样的大学生们。
全傻眼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前一秒还威风凛凛、大吼着要教他们做人的魔鬼连长。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只疼得直冒冷汗的虾米。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直播间里。
刚才还在疯狂刷屏夸赞庄非力量恐怖的弹幕。
瞬间出现了大面积的断层。
五秒钟的空白后。
屏幕被满屏的问号淹没。
[???]
[什么情况?连长怎么跪了?]
[那声嘎嘣我听到了!我头皮发麻,是不是腰断了?]
[这……这算不算装逼装大发了,现场翻车?]
[别说风凉话了!那是两百斤的原木啊,腰部发力不对绝对会导致腰椎间盘突出甚至骨折的!]
[这可是不可逆的损伤,搞不好下半辈子要瘫在床上的!]
导播室里。
马大刚脸上的肥肉也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快!切二号机!把镜头从连长脸上拉开!”
他慌了。
这要是真在直播里播出一个军官瘫痪的画面。
这节目明天就得被广电总局给封杀。
“副导!救护车到哪了!”
“还在路上!最快还得十分钟!”副导急得直跺脚。
操场上。
一班长和其他几个教官围在庄非身边。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碰又不敢碰。
“连长,你深呼吸,别乱动!”
一班长急得眼圈都红了。
庄非现在连深呼吸都做不到。
哪怕是胸腔最轻微的起伏,都会牵动后腰那根错位的神经。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嘴唇被咬破了,一股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嘴里。
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开始发麻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难道自己的军旅生涯,就要因为一次赌气,彻底终结在这个操场上了吗?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镜头切不到的地方。
树荫边缘。
江悬看着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庄非。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嫌弃。
“就这点能耐,还非要充大头蒜。”
他嘟囔了一句。
伸手。
把刚才放在石凳上的军绿色保温杯,重新端了起来。
水面上还飘着那两粒泡发了的红枸杞。
江悬吹了吹热气。
仰起头。
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