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江悬手指捏住白大褂的领口,猛地一扯。
这件洗得发黄、下摆还沾着毒蛇血迹和草汁的白大褂。
被他极其粗暴地扯了下来。
他随手一团。
像扔一块毫无价值的破布一样,远远地抛进了医务室角落里的垃圾桶。
“不装了。”
江悬穿着那件同样起球的白T恤。
他走到医务室门口。
对着三号机位那闪烁着红灯的镜头。
又转头,扫视着门外那群目瞪口呆的大学生和教官。
“既然底裤都被你们扒干净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站姿依然松垮,但那股原本掩饰得极好的锋芒,却像刺破布袋的钢锥一样。
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陪你们玩玩。”
江悬的目光越过人群。
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临时指挥部的大门。
马大刚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对讲机,满脸油汗。
“马导演。”
江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起。”
他抬起手,指着脚下的这片黄土地。
“这个特训营,我说了算。”
“所有的机位、灯光、物资调度,全部听我指挥。”
江悬眼底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有意见吗?”
这完全是明抢。
是在夺权。
放在任何一个剧组,导演被一个嘉宾这么当众褫夺指挥权,非得拼命不可。
但马大刚没有。
他不仅没生气。
脸上的肥肉反而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哆嗦起来。
意见?
他有个屁的意见!
这可是军门第一太子爷!
是徒手秒杀雇佣兵的人形核弹!
他现在主动要接管节目,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训练。
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过家家。
这收视率,这话题度,还得往天上翻几番!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马大刚把对讲机随手塞给副导。
一路小跑,两百多斤的肉山颠颠地跑到江悬面前。
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江少……江大夫!”
马大刚搓着手,笑得像朵老菊花。
“您想怎么训就怎么训!节目组全力配合!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的事!”
庄非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他是个职业军人。
被一个校医,还是个挂着纨绔名头的太子爷夺了兵权。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江悬。”庄非咬着牙开口。
“你懂怎么带兵吗?”
“练兵不是儿戏,不是你教几招太极拳就能上战场的。”
江悬偏过头。
看着庄非那张黑红的脸。
他没有反驳。
只是伸出那只白净的手。
“啪。”
轻轻在庄非那个之前受过重伤、被他一巴掌拍好的后腰上,拍了一下。
庄非浑身一僵。
后腰处那股温热的真气残存,瞬间让他闭了嘴。
“连长,你歇着吧。”
江悬收回手,语气平淡。
“你们那一套,练练常规部队还行。”
“对这帮病秧子,太慢了。”
他转过身。
面对着那三百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大学生。
林多金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他激动得直搓手。
“老李!听到没!江哥接管营地了!”
林多金压低声音,胖脸上的横肉都在跳舞。
“以后咱们不用听那黑脸连长的了!好日子要来了!”
“江哥那么爱睡午觉,肯定天天带咱们摸鱼!”
学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兴奋、期待。
在他们看来,江悬这种把“躺平”刻在骨子里的人。
带兵肯定也是佛系到了极点。
说不定接下来的军训,就是天天在树荫底下打打太极,喝喝茶。
这不比在泥潭里打滚舒服一万倍?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哈哈,太子爷接管特训营!]
[这帮学生有福了,跟着江神医混,三天饿九顿,但绝对不累!]
[我已经能想象到三百个人一起端着保温杯泡枸杞的画面了。]
[庄连长哭晕在厕所,他的魔鬼军训彻底破产。]
所有的网民。
包括现场的学生。
全都以为,江悬接管特训营,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摸鱼大狂欢”。
但。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江悬站在树荫边缘。
他看着这群满脸期待的大学生。
嘴角。
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甚至透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这抹笑。
让离他最近的李算。
猛地打了个寒颤。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带人摸鱼的笑。
那是魔鬼看着实验小白鼠时的笑。
“林多金。”
江悬开口了,声音很轻。
“到!”
林多金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屁颠屁颠地跑到江悬面前。
还装模作样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江哥有何吩咐!”
江悬没理他的搞怪。
他转头看向马大刚。
“后勤处还有多少空余的汽油桶?”
马大刚一愣,赶紧回答:“有!前天刚拉来五十个大铁桶,都空着呢。”
“很好。”
江悬点点头。
“全部搬到操场中央。”
他指着那个之前让学生们避之不及的泥潭。
“把泥潭挖深一倍。”
“里面倒满冰水。”
林多金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江……江哥,你要冰水干嘛?”
“泡澡。”
江悬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从今天开始。”
江悬的声音突然提高。
穿透了操场上空的热浪。
“每天早上五点。”
“所有人,泡在冰水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上来,直接滚出特训营!”
这话一出。
操场上瞬间死寂。
林多金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泡……泡冰水?”
他两百斤的肉山开始哆嗦。
“江哥,这大夏天的,虽然热……但早上五点泡冰水,会死人的吧……”
“死不了。”
江悬拖着胶鞋,走到那张三十万的按摩椅前。
坐下。
“这只是开胃菜。”
他闭上眼睛。
“下午。”
“所有人,背着三十公斤的沙袋。”
“在后山的悬崖上,给我徒手攀岩。”
“没有安全绳。”
“掉下来摔死的,节目组直接赔钱。”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庄非听得头皮发麻。
没有安全绳的三十公斤负重攀岩?
这特么是特种部队的死亡选拔科目!
这群连两千米都跑不下来的学生,去爬?
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江悬!你这是草菅人命!”
庄非忍不住了,大吼出声。
江悬连眼皮都没抬。
“我接骨的手法,你们不是都见过了吗?”
他声音慵懒。
“只要没摔成肉泥,我都能接回来。”
“断了就接,接了再爬。”
“什么时候爬上去了,什么时候吃饭。”
魔鬼。
这绝对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林多金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
自己抱的哪里是什么金大腿。
这分明是一根要命的狼牙棒啊!
直播间里的五千万观众。
看着屏幕上那个闭目养神的校医。
集体陷入了深深的颤栗和恐惧。
原来。
真正的地狱,不是雇佣兵的枪口。
而是这个脱下了白大褂、彻底撕下伪装的。
军门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