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白色的烟圈在闷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庄非吸了一大口烟。
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呛进肺里,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大腿上的伤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夹着烟的手指被熏得发黄。
“老王呢?”
庄非吐出烟雾,声音嘶哑。
“总院那边传信了,命保住了。”
一班长靠在汽油桶上。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干瘪的打火机。
“咔哒。”
打火机没油了,只擦出一簇小火星。
“胸骨碎了三根,差点扎进肺里。那帮龟孙子下手太黑了。”
一班长把打火机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壳摔得粉碎。
“要不是江大夫那一针护住心脉,老王在直升机上就得交代了。”
几个教官沉默了。
是啊。
要不是江悬。
他们现在连蹲在这里抽闷烟的机会都没有。
二排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他抬起头。
看着不远处树荫下那热闹的场景。
苦笑了一声。
“连长,咱们这算不算被架空了?”
二排长指着那边。
“你看看。”
“以前这帮小兔崽子,见着咱们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现在呢?”
“刚才我想去后勤车那边接杯水喝。”
二排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苦涩。
“平时抢着给我倒水的几个学生,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
“全跑去给那台按摩椅擦灰去了。”
庄非没说话。
他看着那边。
林多金正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净白毛巾。
极其小心地。
在按摩椅的皮垫上擦拭。
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江悬。
李算和吴迪像两个护法门神,站在两边。
三百个学生,安静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庄非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头,狠狠弹了出去。
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落进泥潭里,熄灭了。
他这个新兵连连长。
在这个特训营里。
彻底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不仅是他们。
就连江悬自己,也觉得这群学生烦透了。
他根本不想接管这群麻烦精。
“吵死了。”
江悬闭着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按摩椅的颈枕里。
“林多金。”
他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哥!我在!”
林多金立刻扔下手里的毛巾。
两百斤的肉山颠颠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一样。
“把他们赶走。”
江悬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挥了两下。
“围在这影响我呼吸新鲜空气。”
“好嘞!”
林多金立刻转身。
他那张胖脸瞬间板了起来,拿出那副自封“护卫队长”的架势。
“江哥发话了!”
林多金冲着那群学生挥手。
“都散了散了!江哥要呼吸新鲜空气!”
“谁再围着,就是谋杀江哥的养生大业!”
学生们一听。
不仅没有觉得被嫌弃。
反而。
一个个脸上露出了那种“高人果然脾气古怪”的崇拜神情。
“江大夫肯定是昨天救我们,真气消耗太大,现在需要吸取天地灵气!”
李算推着眼镜,一本正经地做出了科学解释。
“大家快退后!不要挡住灵气的流通!”
吴迪也跟着指挥。
三百多个学生。
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
立刻。
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二十米。
在树荫外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用那种极其狂热、敬畏的眼神,远远地看着江悬睡觉的背影。
这副场景。
通过直播镜头传遍全网。
又引发了一轮弹幕的狂欢。
[这特么是大型邪教传销现场吧!]
[笑死我了,吸取天地灵气!物理系学霸的脑洞也是没谁了!]
[江大夫:我只是嫌你们身上有汗臭味。]
[这帮学生已经被江神医彻底洗脑了,教官实惨。]
特训营里的这出闹剧。
不仅在网上火了。
也顺着军区的内部通讯网络。
迅速传到了距离苍龙山不远的,东南战区常规王牌部队驻地。
军区第一野战师的驻防营地里。
空气里透着一股火药味。
“简直是胡闹!”
第一野战师侦察营的营长,把手里的军用水壶重重砸在桌子上。
水花四溅。
“三十多名教官被人家缴了械!”
“连长被一群新兵蛋子架空!”
“一个连枪都没摸过的校医,成了特训营的土皇帝?”
营长那张黑红的脸上,满是怒火。
“这让我们东南战区的脸往哪搁!”
坐在旁边的一名少校军官冷笑一声。
“听说那个校医还大言不惭。”
“说自己是什么非战斗人员,靠着一卷绷带耍阴招赢了王猛。”
少校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王猛那个傻大个也是个废物,连个耍花枪的都打不过。”
这名少校。
正是军区声名显赫的王牌狙击分队,“孤狼小队”的队长。
冷锋。
他常年带队在边境执行绝密狙击任务。
手里的人命,不比那些雇佣兵少。
他们这种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最看不起的。
就是那些靠着综艺炒作、网络包装出来的虚假“兵王”。
“队长,那视频咱们也看了。”
旁边一个擦着狙击枪的队员,吐出一口唾沫。
“那小子明显是用了一种高强度的特殊材料绷带。”
“加上王猛轻敌,才被他偷袭得手。”
队员冷哼一声。
“什么八百磅指力,什么缩地成寸。”
“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网民还行。”
冷锋站起身。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把沉重的九五式狙击步枪。
“咔啦”一声。
熟练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走。”
冷锋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去苍龙山。”
“老子倒要看看。”
“这个被吹上天的神医。”
冷锋把狙击枪扛在肩膀上。
“在真正的王牌面前,还能不能装得下去!”
下午三点。
苍龙山特训营的大门。
那扇被雇佣兵炸坏后重新焊上的铁丝网大门。
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嗡——”
一辆涂装着城市迷彩的重型猛士吉普车。
像一头狂躁的野牛。
根本没有减速的迹象。
咆哮着。
从特训营的大门外。
直接冲了进来。
车轮碾过碎石,扬起漫天黄土。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响。
猛士吉普车在距离泥潭格斗场地不到五米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五个全副武装、穿着特战迷彩。
脸上涂着油彩的精锐士兵。
带着一身毫不掩饰的张狂和杀气。
跳下车。
气势汹汹地。
大步朝着树荫下那个正在睡觉的校医方向。
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