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身影猛地一震。
手里那块打磨了一半的木头“吧嗒”掉在地上。
江建国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
转过头。
枯瘦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
当看清站在院门外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时。
江建国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毫无防备地滚了下来。
砸在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上。
“悬子……真是你?”
江建国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这是自己老花眼看出的幻觉。
他想站起来。
双手拼命撑在扶手上,手背上青筋直冒。
但盖在毛毯下的双腿,像两根死木头,一动不动。
“扑通”一声。
他脱力跌回轮椅里,满头是汗。
江悬扔下手里的糖炒栗子和帆布包。
三两步跨进院子。
单膝跪在轮椅跟前,一把攥住父亲那双粗糙长满老茧的手。
“爸,是我。我休假回来了。”
江悬声音发梗,眼眶通红。
前世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锥心之痛,在看到父亲这一刻,彻底被撕碎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建国反握住江悬的手,上下打量着儿子。
“结实了,也黑了。这当兵的苦没白吃。像个爷们样了。”
江建国注意到江悬背上那个黑帆布罩着的大铁箱。
“你背着这么大个铁疙瘩干啥?”
“医疗箱。”江悬把箱子解下来,放在地上。
“连长看我医术好,让我背着它随时治病救人。”
江建国一听,乐了。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
“好小子,不愧是我江建国的种。”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当年你老子在南疆扫雷。要不是碰上个好军医,这条命早搁在那边了。当军医好,积德!”
江悬看着父亲那双毫无知觉的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当年那场边境扫雷任务,江建国为了掩护战友,双腿在冰冷的水牢里泡了三天三夜。
严重的风湿加上弹片震伤了脊髓神经。
导致双腿神经坏死,彻底瘫痪。
在轮椅上一坐就是十年。
前世,江悬成了全国最顶尖的心外科主任,却对父亲的这双腿束手无策。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意难平。
但现在。
不一样了。
江悬站起身,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
“爸,把毛毯掀了。裤腿卷上去。”
江悬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建国愣了一下。
“掀它干啥。肉都萎缩了,皮包骨头,看着吓人。”
“我说了,我是军医。”
江悬直接动手,一把掀开那条厚重的毛毯。
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裤管卷到大腿根部。
两条腿肌肉严重萎缩,比常人的胳膊还要细。
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膝盖关节处因为积液肿大变形。
触手冰凉,像摸在冰块上。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江悬咬紧了牙关。
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小皮夹。
刷地展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同时。
他转头,背着江建国,手探进医疗箱底层的暗格。
从系统商城里,用五千积分兑换了一小瓶“细胞级修复药液”。
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散发着一股极其清冽的草药香。
“悬子……你这针,跟谁学的?真能治?”
江建国看着那比纳鞋底针还长的透骨针,有点发怵。
“能治。您儿子现在是全军区最好的大夫。”
江悬转过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酒精消毒。
在这种系统黑科技面前,任何细菌都活不过一秒。
江悬拔掉瓶塞。
把那瓶淡绿色的修复药液,均匀地涂抹在江建国双腿干瘪的肌肉和膝关节上。
药液刚一接触皮肤。
迅速渗透,连一丝水渍都没留下。
紧接着。
江悬左手按住江建国的右膝。
右手捏起最长的那根银针。
眼神一凝,古武寸劲爆发。
噗。
银针直接刺入膝眼穴,直达骨缝深处。
“嘶——!”
江建国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这双瘫了十年的死腿。
刚才那一下,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感!
就像是断电十年的老灯泡,突然接通了一丝微电流。
江悬手速极快。
左右开弓。
伏兔穴、足三里、阳陵泉。
十几根银针,如同狂风骤雨般落在江建国双腿的各大穴位上。
针尾颤动,发出“嗡嗡”的轻鸣。
江悬调动体内的古武内气。
双手在针尾上快速弹击、捻转。
内气顺着银针,强行打通江建国腿部闭塞了十年的死穴和经络。
配合着那股渗入皮下的细胞级修复药液。
干瘪的肌肉纤维在药效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地分裂、重组。
原本坏死的神经末梢,像久旱逢甘霖的枯草,重新焕发出生机。
“热……好热……”
江建国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他感觉双腿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酸又麻。
但紧接着,一股澎湃的热流从膝盖骨里炸开。
一路向下,直冲脚底板。
他甚至看到,自己惨白的皮肤上,竟然慢慢渗出了一层黑紫色的汗水。
那是沉积在骨髓里的十年寒毒。
半个小时。
江悬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猛地一挥。
“起!”
十几根银针被同时拔出,带出一串黑紫色的血珠。
江悬把银针扔在地上,连擦汗都顾不上。
他双手扶住轮椅的把手。
死死盯着父亲的双腿。
“爸。”
“试着,动一下脚趾。”
院子外头。
隔壁的王大妈正挎着个菜篮子,和几个老街坊路过。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探头往里看。
“哟,建国家那小子回来了?这是在干啥呢,拿针扎老江的腿?”
“瞎折腾吧。老江那腿,省城大医院都说没救了。扎几针就能好?”
几个街坊摇着头,站在门口看热闹。
院子里。
江建国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盯着自己干瘪的脚面。
咬紧牙关,脑门上青筋暴起。
拼尽全身力气,把意念集中在右脚的脚趾上。
一秒。两秒。
奇迹发生了。
那根僵死了十年的大拇脚趾。
在阳光下。
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真切地。
往上翘了一下。
“动了……动了!”
江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再次决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中。
那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力量感,正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爸。站起来。”
江悬退后半步。
声音不高,但在江建国听来,像是一道军令。
江建国深吸一口气。
双手一按轮椅扶手。
腰部发力。
双腿的肌肉虽然还很瘦弱,但在修复药液的支撑下。
竟然硬生生地爆发出了足够的力量。
在门外街坊邻居见鬼一样的惊骇目光中。
瘫痪了整整十年、被所有名医判了死刑的退伍老兵江建国。
没有拄拐杖。
没有让人扶。
就这么直挺挺地。
自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