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斤的九五式重型狙击步枪。
在江悬手里,轻得像根塑料管。
他单手攥着枪管,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颠了两下。
厚重的金属枪身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连带在枪身上的折叠三脚架撞在一起,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碰撞声。
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就像一个在田间地头捡了根烂木棍、准备去挑粪的老农。
冷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是个枪痴,最见不得别人这么糟蹋武器。
“你懂不懂怎么拿枪?”
冷锋往前压了一步,声音像含了冰渣子。
“枪托抵肩,食指放护圈外!你这样拿,走火了能把自己的脚打穿!”
江悬没理会他的说教。
他把枪提溜起来,看了看枪身上那个又粗又长的光学瞄准镜。
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向冷锋,表情十分诚恳。
“那个……”
江悬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瞄准镜的目镜。
“这玩意儿,是凑近了看,还是离远点看?”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毫无伪装的茫然。
“我真没学过怎么用这东西。”
“是不是还得调个焦距什么的?”
医务室里瞬间死寂。
窗外树上的知了声在这尴尬的沉默中显得尤为刺耳。
门外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庄非痛苦地捂住了脸,简直没眼看。
一个连瞄准镜怎么看都不知道的门外汉,居然答应了千米之外狙击悬挂硬币的地狱级挑战?
这特么不是送死吗!
“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孤狼小队的一名观察手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其他三名队员也跟着笑出了声。
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嘲弄。
“队长,我算服了。”
观察手笑得直揉肚子,指着江悬。
“这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连三点一线的基本常识都没有,估计连保险在哪都找不到吧?”
另一个突击手撇着嘴,满脸嫌弃。
“就这种货色,也配跟咱们队长比枪法?”
“赶紧回家泡你的枸杞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孤狼小队的人笑得肆无忌惮。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试还没开始,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
冷锋没有笑。
但他看着江悬的眼神里,那股轻蔑已经不加掩饰地溢了出来。
他本以为江悬至少有点真本事,才敢这么狂妄。
结果,真的只是个靠炒作上位的哗众取宠之辈。
“行了。”
冷锋冷冷地打断了队员的嘲笑。
他看着江悬。
“不会用瞄准镜,你可以直接认输。”
冷锋指了指医务室的大门。
“现在,跪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是个骗子,大声喊三句孤狼小队是全军最强。”
“我就放过你这身白大褂。”
门外,林多金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江哥!别理这帮孙子!咱们不比了!”
他两百斤的身体往前挤,想要冲进去护驾。
“咱们是医生,又不是神枪手,凭什么听他们的!”
直播间里,五千万观众也是吵成了一锅粥。
[这太过分了!明摆着欺负人啊!]
[江大夫快拒绝吧,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强项!]
[就是,能用绷带绑人就行了,非得比什么狙击啊!]
但也有不少黑粉趁机带节奏。
[装不下去了吧?原形毕露了吧?]
[刚才接战书的时候不是很牛逼吗?现在连瞄准镜都不会用,笑死个人了!]
面对全场的嘲笑、担忧和质疑。
江悬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既然这么麻烦……”
江悬嘟囔了一句。
然后。
他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专业射手都要吐血的举动。
他根本没有去端枪。
没有拉开三脚架。
没有调整呼吸和站姿。
他单手握着那把三十多斤的重狙的枪管中段。
手腕一翻。
直接把那把造价昂贵、精密无比的九五式狙击步枪。
像扛锄头一样。
极其随意地。
扛在了自己穿着白T恤的右肩膀上。
枪托朝后,枪管朝前。
光学瞄准镜就那么四仰八叉地歪在脖子旁边。
“卧槽!他干嘛!”
那个嘲笑江悬的观察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哪有这么拿狙击枪的!这是在扛扁担吗!”
冷锋的脸色也变了,他刚要开口怒斥这种糟蹋武器的行为。
但下一秒。
他喉咙里的声音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
扛着狙击步枪的江悬。
突然。
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通过瞄准镜去看。
也没有用机械准星去瞄。
他就那么闭着眼,脸微微向着窗外那片空旷的靶场偏了偏。
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
又像是在感受空气里水分子的流动。
这是一种极其荒谬、甚至有些诡异的姿态。
但不知为什么。
在江悬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冷锋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让他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凶兽,死死地盯住了一样。
医务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闭着双眼的江悬。
江悬的右手。
还搭在那根被他当扁担一样扛在肩膀上的枪管上。
他的食指。
慢慢地。
摸索到了扳机的位置。
枪口。
极其随意地。
甚至带点歪斜地。
指向了窗外,一千米之外,那片荒草丛生的靶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