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发干,像是在烧着一把火。
江破虏松开死死抠着扶手的右手。
手掌有些僵硬。
他端起桌上那只换了新的军绿色搪瓷缸,想要润润干得冒烟的嗓子。
搪瓷缸里的茶水有些烫。
他没在意,咕咚灌了一大口。
眼睛还死死黏在平板屏幕上。
画面里。
江悬正用那块沾血的破布条擦手。
脚下,是秃鹫塌陷的胸骨和满地的血水。
他随手把布条扔在地上,打了个哈欠,眼神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
“噗——!”
江破虏刚咽到一半的热茶。
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像喷泉一样。
带着几片被嚼碎的劣质茶叶沫子。
全喷在了面前的平板屏幕上,还有他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前襟上。
“咳咳咳!”
热水呛进了气管。
这位统御千军万马、在南疆战场上挨过枪子的铁血司令。
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老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门外。
副官老李听见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首长!”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撞了进来。
看到江破虏咳得满脸通红,老李赶紧倒了杯温水。
手忙脚乱地跑到桌前,想帮首长顺气。
江破虏一把推开老李递过来的水杯。
杯子砸在桌上,水洒了一地。
“出去。”
江破虏一边咳嗽,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嘶哑。
老李愣了一下。
看着屏幕上被茶水糊住的血腥画面,又看看首长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破虏粗重的呼吸声。
他扯过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擦了一把嘴角的茶水和胡茬子。
又扯了两张纸。
把平板屏幕上的水渍和茶叶沫子擦干净。
手抖得厉害。
纸巾擦在玻璃屏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画面重新清晰起来。
江悬已经转身,去给那些倒在地上的特战教官扎针止血。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江破虏死死盯着屏幕。
他太熟悉那种杀人的手法了。
干净。
利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发力。
完全是为了追求最快、最有效率地剥夺生命。
这种杀人技。
就算是他手底下最精锐的“夜老虎”特种大队大队长。
在面对六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时。
也不可能做到像江悬这样,毫发无损地在三分钟内全部反杀。
更何况。
江悬还是徒手。
用一根破针,劈碎头盔,顶断胸骨。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还有那种传说中才有的内力?
江破虏双手撑在实木办公桌上。
支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
脑子里像有个搅拌机,把这二十年的记忆全搅成了浆糊。
他想起江悬五岁的时候。
在院子里抓到一只知了。
不敢捏死,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跑来找他。
“爸,知了怎么不叫了?”
小江悬满脸天真,眼睛澄澈得像一汪泉水。
江破虏嫌他没出息,一巴掌拍飞了那只知了。
他又想起江悬十五岁那年。
跟大院里的几个小子打架。
被人在眼角揍了一拳。
乌青了一大块,回来后躲在房间里抹眼泪。
江破虏气得拿皮带抽他,骂他丢了江家男人的脸。
这些画面,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
可是。
屏幕里那个浑身散发着死神气息的年轻人。
真的是他那个从小调皮捣蛋、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儿子吗?
江破虏跌坐回真皮椅上。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如果江悬从小就练就了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
那他是跟谁学的?
什么时候练的?
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装了二十年的孙子?
他为什么要伪装?
是在防着谁?
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破虏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这个一直被他嫌弃的儿子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瞎子。
被亲生儿子,彻彻底底地骗了二十年。
“砰!”
江破虏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力道极大。
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起来,几支钢笔散落在桌面上。
“好!好得很!”
他咬着后槽牙。
声音因为极度愤怒和被欺骗的不甘,而变得有些走调。
“把老子当猴耍是吧!”
“行啊,翅膀硬了,敢在老子面前玩瞒天过海!”
江破虏猛地抓起桌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用力戳。
仿佛把那些按键当成了江悬的脑袋。
“嘟——”
电话接通。
“我是江破虏!”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回荡。
“通知信息大队!”
“把‘天网’系统权限给我拉满!”
“从他出生那一天起!”
江破虏眼珠子充血。
“他见过什么人!看过什么书!吃过什么药!”
“他上的哪家幼儿园!他拉屎在哪个坑!”
“全给老子查出来!”
“立刻!马上!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