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钟。
对网络世界来说,这是一个漫长到足以让人窒息的真空期。
九千五百万人。
对着屏幕里那个喝完枸杞水、拍了拍手转身的白衣背影。
失声了。
十秒一过。
“轰!”
就像蓄水池炸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全网的理智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被压抑到极点的震惊、狂热、不可思议。
像十二级的海啸,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砸向了直播间的服务器。
满屏的弹幕。
像一场密不透风的暴风雪,直接糊死了所有的画面。
只有最纯粹的情绪宣泄。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卧槽槽槽槽槽槽!]
九千五百万人的屏幕上。
除了这两个字,再也找不出第二种表达方式。
语言在这个时候显得苍白无力。
这哪里还是在看军训综艺?
什么小鲜肉受苦,什么教官立威。
在刚才那三分钟面前,连给小朋友看的动画片都不如!
那个被全网群嘲过关系户、被骂过废物的摸鱼校医。
那个天天端着保温杯、在树底下睡觉的家伙。
三分钟。
一根针。
一双手。
生撕了六个拿着全自动步枪的国际顶级雇佣兵!
这怎么可能是综艺节目?
这他妈是战神下凡的超清纪录片!
那些军迷博主、格斗教练、包括隐藏在直播间里的退役特种兵。
全疯了。
[徒手劈碎凯夫拉防弹头盔!这需要瞬间爆发出超过一吨的冲力!]
[你们看他最后那膝撞!直接把人的胸骨顶穿了!这是古泰拳的杀招加内家拳的寸劲啊!]
[这根本不是单兵作战能力,这是人形自走人形核弹!]
[我刚才还说他缩地成寸是特效……我扇自己十个巴掌!江神医,江大爷!我错了!]
弹幕的速度快得让服务器发出了过载的红光警告。
技术部的程序员们满头大汗,疯狂敲击键盘,试图分流这股恐怖的流量。
“导儿!顶不住了!五个备用节点全爆了!”
导播室里,副导嗓子都喊破了。
马大刚没理他。
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综艺老油条。
此刻。
一屁股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两条胖腿像筛糠一样发抖。
汗水把他的衬衫湿得透透的,贴在背上,冰凉。
他原本以为那几个雇佣兵是军方安排的彩蛋,是来配合炒作热度的。
但当他看到毒蛇被银针封喉、鲜血狂喷的那一刻。
他知道。
这是真的。
真刀真枪,会死人的恐怖袭击。
如果江悬没有站出来。
如果那几把AK突击步枪真的扫射了手无寸铁的学生。
他马大刚,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他……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马大刚看着屏幕上那个略显单薄的白色背影,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微博、抖音、各大社交平台。
热搜榜单在短短一分钟内,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洗牌。
前十名的词条。
全部。
被江悬一个人霸占。
#江悬 三分钟团灭悍匪#
#摸鱼校医其实是绝世杀神#
#徒手劈碎防弹头盔的男人#
#这他妈是军训综艺?这是战神纪录片!#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挂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点击量以亿为单位疯狂飙升。
这段没有任何剪辑、血腥又震撼的三分钟视频。
被无数网民疯狂转发、下载。
甚至传到了外网。
再次引起了国际军界的轩然大波。
在这场席卷全网的狂欢和震撼中。
有一处地方,气压低得能结出冰来。
东南战区。
司令部办公大楼的最顶层。
那间宽敞、压抑的首长办公室里。
厚重的隔音门紧紧关着。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打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红木大办公桌后。
江破虏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
他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一丝不苟。
但他现在的样子。
却一点都不符合一个战区最高指挥官的威仪。
他的一双虎目。
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那块正在播放直播的平板电脑。
瞳孔扩散,呼吸急促。
像一头缺氧的老狮子。
胸腔剧烈地起伏,像拉风箱一样。
他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
自己的儿子。
那个二十年来,在他眼里只会惹是生非、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废物。
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
用一根银针扎穿了恶狼佣兵团长的喉管。
用手刀像切豆腐一样劈碎了防弹头盔和敌人的头盖骨。
动作残暴、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和对人命的怜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血和杀气。
比他这个在南疆战场上踩着尸体爬出来的老兵,还要浓烈百倍。
“呼——哧——”
江破虏喘着粗气。
他的右手死死抓着座椅的实木扶手。
因为用力过度。
坚硬的黄花梨木扶手上,竟然被他硬生生抠出了五道白色的指甲印。
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这……这是那个兔崽子?”
江破虏声音发抖,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二十年。
他打过江悬多少次?
用皮带抽、用脚踹。
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骂他丢了江家的脸。
江悬每次都只是护着脑袋满院子跑,连还嘴都不敢。
现在回想起来。
江破虏后背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如果。
如果那时候。
江悬像今天视频里一样,稍微还个手。
哪怕只是用那根指头在他这把老骨头上轻轻戳一下。
他这个战区司令,早就不在人世了。
江破虏越想,心跳得越快。
血压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种被骗了二十年的愤怒,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惊和狂喜。
像一股岩浆,在他胸口里翻滚、膨胀。
终于。
他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那股即将爆炸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