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屏。
滋啦作响的电流声。
全国几千万台手机和电脑屏幕上,全被这刺眼的黑白雪花占据。
只有左上角的在线人数,还停留在惊人的九千五百万。
网络在这一秒钟。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敲击键盘的手,全停在半空。
网民们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三秒钟后。
恐慌的浪潮像被引爆的火药桶,彻底炸碎了互联网的理智。
[信号断了!他们把信号切断了!]
[怎么办!那些学生怎么办!林多金还在那群杀人魔前面啊!]
[连长!教官!快带他们跑啊!]
微博、贴吧、各大论坛的服务器,在这一刻迎来了毁灭性的流量冲击。
全网都在疯狂@官方。
各种祈祷和求救的帖子,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刷新。
但这所有的喧嚣。
苍龙山补给点里的人,根本听不到。
远处的山头上。
那座被炸断的信号发射塔,还在冒着滚滚的黑烟。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山风,卷进补给点。
整个特训营。
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砰。”
秃鹫把手里的引爆器扔在地上,用战术靴碾碎。
他端起挂着榴弹的步枪,走到毒蛇身边。
“头儿,瞎子聋子都做好了。”
秃鹫裂开那口黄牙,笑得很放肆。
“这帮细皮嫩肉的肥羊,今天是叫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了。”
毒蛇没理他。
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躲在大岩石后面的王猛。
王猛的手里,还端着那把装满空包弹的九二式手枪。
“不知死活。”
毒蛇用外语冷哼了一声。
他抬手,打了个战术推进的手势。
剩下的四个雇佣兵立刻散开。
六个人,六把真枪。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朝着补给点那些手无寸铁的学生,慢慢收拢。
战术靴踩在枯枝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嚓”声。
“往后退!全躲到树干后面去!”
王猛转过头,冲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学生疯狂大吼。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像砂纸在磨。
“林多金!老子让你爬起来滚回去!”
他飞起一脚,踹在林多金那条还在发抖的胖腿上。
林多金被踹得一机灵。
两百斤的肉从泥坑里挣扎着爬起来。
裤裆湿答答的,黏在腿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身后的松树林里钻,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教官……他们有真枪啊……”
吴迪被李算死死拽着,腿软得像面条,边跑边哭。
“闭嘴!跑你的!”
庄非从侧面冲过来,一把将一个吓瘫的女生拎起来,塞给李算。
“带她往山沟里跑!别走空地!”
庄非黑着脸,额头上的青筋暴突。
他转过头。
看着其他十几个特战教官。
这些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平时互相不服气的汉子。
此刻。
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兄弟们。”
一班长拔出插在战术背心里的橡胶匕首。
苦笑了一下。
“今天这活儿,有点棘手啊。”
橡胶匕首。
对上全自动步枪。
这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怕个鸟。”
二排长把空包弹步枪端平,拉动枪栓。
“空包弹在五米内也能把人脸打烂。”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咱们是干啥的?就算拿牙咬,也得给这帮生瓜蛋子咬出一条生路来。”
王猛躲在岩石后。
他没说话。
只是深吸了一大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全吐出来。
他的右手死死握着手枪握把。
掌心里的冷汗把防滑纹路都浸湿了。
他很清楚眼前的局势。
对面是六个顶级雇佣兵,火力交叉,战术素养极高。
他们这十几个人。
只要一露头,瞬间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但他们退无可退。
后面,是三百个国家未来的栋梁。
“散开,找掩体。”
王猛压低声音,下达了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命令。
“呈倒V字防守阵型。”
“放近了打。用空包弹制造混乱,找机会近身肉搏。”
十几个教官迅速散开。
像几只敏捷的猎豹。
利用补给点周围的大树、岩石和废弃的汽油桶。
各自找好了掩体。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空地。
毒蛇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躲在掩体后的龙国军人。
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负隅顽抗。”
他抬起手里的AK。
“哒哒哒!”
又是一个标准的三连发点射。
子弹擦着王猛躲藏的那块岩石上方飞过去。
打在后面的一棵大樟树上。
树皮炸裂,木屑横飞。
躲在树后的两个女生尖叫着抱头蹲下,吓得浑身发抖。
“听着。”
毒蛇用生硬的中文喊话。
“交出那几个军工专家的家属。”
他在暗网接到的任务资料里,有几个重点目标的照片。
这特训营里,藏着几个重要军工科研人员的子女。
这是他的头号目标。
“交出来,我给你们个痛快。”
毒蛇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逼近。
“不然,我让你们全死在这里。”
王猛躲在岩石后,冷笑一声。
“去你大爷的!”
他猛地从岩石侧面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对准毒蛇。
“砰砰砰!”
连开三枪。
但那是空包弹。
没有弹头。
只有微弱的火光和沉闷的放炮声。
毒蛇连躲都没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猛,像看一个小丑。
“找死。”
毒蛇眼神一寒。
手指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朝着王猛所在的岩石倾泻而下。
岩石表面被子弹打得火星四溅。
石屑乱飞。
王猛缩回脑袋,一块锋利的石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
直接在他黑色的脸皮上。
划出了一道寸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火力压制!从侧翼包抄!”
毒蛇大吼。
他身后的两个雇佣兵立刻端着枪,朝着教官们躲藏的侧翼压了过去。
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教官们被火力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
连开空包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武器代差的绝望。
“连长!扛不住了!”
一班长躲在一棵树后,大腿上中了一块崩飞的流弹碎片。
血流如注。
他咬着牙,用手死死捂着伤口。
“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
庄非躲在一个汽油桶后面。
他看了一眼身后。
那些大学生虽然跑出了一段距离,但在这茂密的丛林里。
根本跑不快。
只要这道防线一破。
雇佣兵追上去,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扛不住也得扛!”
庄非眼珠子充血。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橡胶匕首。
死死握在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王猛和二排长。
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
此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必死的决绝。
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这十几条汉子。
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交汇。
那是只有军人才能读懂的默契。
死战。
用肉体,给后面的学生,拖延最后一点逃命的时间。
王猛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把那把打空了空包弹的手枪。
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站直身体。
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躲在岩石后面。
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像一头准备做最后反扑的暴龙。
他在等。
等毒蛇他们再靠近五米。
只要进入五米范围,他就算拼着身上多几个窟窿。
也要把那个刀疤脸的喉管咬断。
“准备……”
王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所有的教官,握紧了手里的橡胶匕首和空枪托。
肌肉紧绷。
呼吸停滞。
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殊死搏斗。
倒计时。
三。
二。
一。
就在王猛准备发出一声怒吼,带头冲出掩体的时候。
突然。
“嘶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布料撕裂声。
从补给点最阴凉的那棵大樟树底下。
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大。
但在枪声暂停的这几秒死寂中,却显得尤为突兀。
王猛愣住了。
庄非也愣住了。
毒蛇和那几个雇佣兵,端着枪。
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那棵大樟树。
大樟树下。
那个垒着石头灶台的地方。
火堆已经快熄了。
江悬。
正蹲在那里。
他没有跑。
没有找掩体躲起来。
他刚才甚至都没站起来。
此刻。
他正低着头。
双手捏着自己那件本就皱巴巴的白大褂的下摆。
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
那件象征着医生身份的白大褂。
被他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大条长长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