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悬嘟囔的声音很小。
但在落针可闻的空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直视着毒蛇那双泛着死灰色的眼睛。
“我只是一名随队校医。”
江悬的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没有一丝波澜。
“本来我在这里睡觉睡得挺好。”
他揉了揉右耳朵,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被打断的睡意。
“但你们开枪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江悬放下手,看着对面那六个全副武装的悍匪。
“不仅吵,还弄脏了我的营地。”
“打扰到我睡午觉了,知道吗。”
这话一出。
不仅是雇佣兵,连躲在后面草丛里的大学生都听傻了。
林多金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泥坑里。
这都什么时候了?
枪口都顶在脑门上了。
教官们倒了一地,血流成河。
他居然在抱怨别人开枪吵到他睡觉?
这已经不是装逼了。
这是脑子进水,想早点去投胎。
庄非靠在汽油桶上,气得一口血沫子喷出来。
“你疯了!快趴下!”
他对江悬有感激,但此刻更多的是绝望。
这个平时懒散的校医,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魔鬼。
对面的六个雇佣兵。
听到江悬这番话。
先是集体愣了两秒钟。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突然。
秃鹫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其他四个雇佣兵也跟着哄笑起来,枪口因为笑得身体乱颤而微微晃动。
毒蛇更是笑得脸上的蜈蚣刀疤都在抽搐。
他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外语。
一边笑一边摇头。
“龙国的军医?脑子坏掉的军医?”
他抬起军靴,又在王猛的胸口上用力碾了一脚。
“砰。”
王猛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你是不是以为这是在拍电影?”
毒蛇看着江悬,眼神里的轻蔑变成了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你用这破烂的白条子。”
他指了指江悬缠在右腕上的那截从白大褂上撕下来的布条。
“就想吓唬我们?”
毒蛇笑够了。
他收起脸上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嗜血。
他把手里的AK步枪甩到身后。
金属枪管撞在战术背心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觉得用步枪打死这么一个脑子不正常的校医,太浪费子弹了。
毒蛇右手往腰间一摸。
“咔哒。”
一把黑色的M1911大口径手枪,拔了出来。
他单手举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江悬的眉心。
距离十米。
对于他这种顶级的杀手来说,闭着眼睛都能爆头。
“既然你这么想睡觉。”
毒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手指压在手枪的扳机上。
“那我就送你去地狱里,睡个长觉。”
树林里。
几个女学生吓得闭上了眼睛,死死捂住耳朵。
林多金绝望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完了。
江哥这回是真要死了。
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个荒郊野岭了。
庄非咬着牙,眼眶裂开。
但他大腿中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指向江悬的脑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秒钟变得无比漫长。
江悬站在原地。
他没有看那把指着他眉心的手枪。
也没有去看毒蛇那张嚣张的脸。
他低着头。
视线落在了自己右腕上,刚才缠好的那条白布带上。
然后。
他的右手,慢慢垂在身侧。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就在毒蛇的手指,即将扣下那把大口径手枪扳机的。
那百分之一秒。
江悬的右手。
在宽大的白T恤袖口里。
猛地一抖。
动作极小,幅度极快。
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嗖——!”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从江悬的袖口中激射而出。
像一道在白日里划过的银色闪电。
撕裂了闷热的空气。
速度太快了。
快到毒蛇的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到那抹寒芒的轨迹。
他只感觉到眼前一花。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气,瞬间逼近了他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