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太阳像个大火炉,把苍龙山烤得像个蒸笼。
三十公里的极限越野,到了二十公里的补给点。
一处相对平坦的半山腰。
“扑通。”
庄非第一个卸下三十公斤的背囊。
背囊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灰。
他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黑脸涨成了紫红色。
汗水顺着迷彩背心的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在他身后。
十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特战教官,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一个个气喘如牛,东倒西歪地瘫坐在树根底下。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大部队也陆陆续续到了。
三百多个大学生,场面比难民营还要惨烈。
“呕——”
林多金刚把背囊扔下。
扶着一棵松树,弯腰干呕起来。
胃里早就空了,只能吐出几口苦涩的酸水。
他两百斤的肉全在哆嗦。
李算瘫在草丛里,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黑框眼镜上全是雾气,他连摘下来擦的力气都没有。
“要……要死了……”
有人哭出声来。
这就是极限。
所有人的体力和意志,都在这二十公里的泥沼和荆棘里,被榨干到了最后一滴。
但。
当他们好不容易把气喘匀。
抬起头。
准备在这个补给点找点水喝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住了。
补给点最阴凉的一棵大樟树下。
江悬。
正蹲在地上。
他用几块表面平整的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下面生着火。
干透的松枝烧得噼啪作响。
火上架着的,不是什么行军锅。
而是一顶不知道从哪个教官包里顺出来的钢盔。
钢盔里,水早就烧开了。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水里翻滚着几片不知道从哪薅来的野生菌。
还有几块切得厚厚的、带着雪白脂肪的野猪肉。
这是他刚才闲逛时,顺手用银针扎死的一头倒霉小野猪。
一股混合着菌子鲜香和肉脂醇厚的浓烈香味。
随着山风。
直勾勾地往这群快饿死、累死的人鼻子里钻。
“咕咚。”
林多金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补给点里格外清晰。
江悬手里拿着两根削去树皮的树枝,当筷子。
在钢盔里搅和了两下。
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
吹了吹。
一口塞进嘴里。
“嘶——烫。”
他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
这山里的野猪吃松果长大,肉质紧实,带着股松脂的清香。
江悬又端起放在旁边的掉漆保温杯。
就着一口红枸杞茶,把肉咽了下去。
吃得津津有味。
全场死寂。
庄非呆呆地看着树下的江悬。
他看看自己被汗水湿透、几乎能拧出半斤水的迷彩服。
再看看江悬。
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上,干干净净。
连咯肢窝底下的布料,都是干的。
一滴汗都没有。
不仅没出汗。
江悬的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得像是在睡梦中。
那副悠闲自在的死样子。
简直是在所有人崩溃的神经上,疯狂地蹦迪。
“你……”
一班长指着江悬,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你什么时候把火升起来的?”
江悬头也没抬,又夹了一筷子蘑菇。
“半个多小时前吧。”
他咬着蘑菇,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走得太慢了。我睡了一觉,顺便找了点吃的。”
杀人诛心。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拼了老命。
累到干呕,跑到腿抽筋。
结果人家不仅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打个猎、生个火、煮了个野味小火锅。
这哪是越野比赛。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物理碾压。
庄非咬着牙。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
他们这些号称兵王的特战教官,和眼前这个抱着保温杯的校医。
根本就不在一个物种维度上。
这种差距,已经大到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直播间里。
画面通过挂在树上的固定机位传了出去。
五千万在线观众。
看着左边累得像狗一样的教官和学生。
再看看右边吃着火锅唱着歌的江悬。
弹幕。
在这一刻,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停滞。
服务器没有卡。
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发什么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超出了正常人的逻辑认知。
一分钟后。
安静的直播间,突然像炸了锅一样。
爆发出了铺天盖地的质疑声。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三十公里山路,背着三十公斤,一滴汗不出?还是人吗!]
[我刚才看到他缩地成寸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绝对是特效!]
无数理智粉和技术宅开始疯狂刷屏。
[抵制虚假综艺!把观众当傻子耍吗!]
[这火锅和肉肯定是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道具!]
[江悬绝对是坐直升机提前空降过来的!]
那些本来因为“神医”人设粉上江悬的网友。
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
医术再神奇,还可以说是家传绝学。
但体力这种实打实的生理指标。
怎么可能碾压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这么多?
而且还没出汗?
这严重违反了人体的散热机制。
导播室里。
马大刚看着突然转向的负面弹幕。
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导儿……网友说咱们造假。”副导满头大汗。
“造个屁的假!”
马大刚猛地一拍桌子,矿泉水瓶跳起半尺高。
“老子哪有钱给他搞这种好莱坞特效!”
他抓起对讲机。
“二号机!切近景!怼他脸上拍!”
“把毛孔给我拍出来!让观众看看他到底出没出汗!”
镜头瞬间拉近。
画面里。
江悬的脸被放大到了极致。
没有化妆的痕迹。
皮肤虽然不像张子辰那样白嫩,但带着一种健康的质感。
额头上、鼻尖上、脖颈处。
干爽无比。
甚至连一滴细微的汗珠都找不到。
[真没出汗……]
[这是什么妖孽体质啊!不出汗不会憋死吗?]
质疑声更大了。
就在网络舆论即将失控。
所有人都在疯狂讨伐节目组造假的时候。
树下的江悬。
吃完最后一块野猪肉。
他放下树枝。
伸手去端放在石凳上的保温杯。
突然。
江悬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那双总是半耷拉着的、没睡醒的眼皮。
猛地掀开。
一道极其锐利、犹如刀锋般的冷光,从他眼底闪过。
他没有转头。
但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却在瞬间绷紧。
指节泛白。
因为。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夹杂在山风里,被野猪肉香味掩盖。
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能闻得到的。
极淡。
极淡的血腥味。
还有金属枪械摩擦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