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苍龙山的太阳毒得像个火球,把密林里的水汽全蒸了出来。
空气湿热得像个大蒸笼。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陡峭的泥坡上回荡。
一班长满头大汗,迷彩服被汗水泡得透湿,紧紧贴在脊背上。
三十公斤的行军包,现在像一座山压在肩膀上。
他咬着牙,用手里的工兵铲在前面开路。
砍断拦路的带刺藤蔓。
“快点!保持节奏!”
一班长扭头冲着后面吼。
后面的大学生虽然练过那套太极,体能暴涨。
但在这种实打实的极限消耗下。
也开始出现疲态。
林多金的脸已经红成了猪肝色。
他两百斤的体重加上三十公斤负重,每踩一脚,就在烂泥里陷下去一个深坑。
“老、老李……我快不行了……”
林多金拽着前面李算的背包带,腿肚子直打哆嗦。
李算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上全是水汽。
“别停……停下就废了。”
队伍像一条快要脱水的长蛇,在泥坡上艰难地往上爬。
他们跑得太苦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班长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汗水,抬头往上看。
他愣住了。
手里的工兵铲停在半空。
顺着一班长的视线。
所有正在攀爬的学生和教官,都抬起了头。
在陡坡的最顶端。
一处相对平缓的石头堆上。
江悬。
正背着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绿色背包。
双手插在裤兜里。
慢吞吞地,从左边晃到右边。
他低着头,似乎在研究地上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然后。
他转过身,继续用那种比老大爷遛弯快不了多少的步子。
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操?”
一班长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这活见鬼了!”
他死死盯着上面那个背影。
他清楚地记得,出发的时候,江悬是最后一个离开操场的。
他们特战教官全速冲刺了两个小时。
中间没有一秒钟的休息。
这个一直走在最后面、连跑都没跑过一步的校医。
是什么时候。
用什么方式。
跑到他们所有人前面去的?
不仅是一班长。
整个队伍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多金揉了揉被汗水糊住的眼睛。
“江哥?他怎么在那上面?”
直播间里。
五千万观众通过跟拍摄影师的镜头,也看到了这极其违背常理的一幕。
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瞬移吗这是!]
[我一直开着分屏盯着他,他明明一直在走路啊!]
[难道是他抄近道了?这山里有缆车?]
[神他妈缆车,这是无人区原始森林!]
[你们仔细看他的脚!]
一条红色的加粗弹幕提醒了所有人。
镜头拉近。
画面里。
江悬的步子迈得很小,看着就像普通人在散步。
但是。
他那双踩平了后跟的旧胶鞋,鞋底并没有完全贴合地面。
脚尖点地的瞬间。
地面上没有任何发力的痕迹。
没有扬起的尘土,没有踩烂的树叶。
他的身体。
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每迈出一步。
看似只走了一米的距离。
但整个人的身形。
却在画面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视觉错位。
一步跨出。
人已经到了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下。
再一步。
人又凭空平移到了另一块岩石旁边。
缩地成寸。
这是真正的古武轻功绝学,缩地成寸。
将真气压缩在脚底涌泉穴。
借着大地微弱的反作用力,配合奇门遁甲的步法。
在人的视网膜上,造成一种速度极慢、但距离极远的视觉欺骗。
[这他妈是不归牛顿管了吧!]
[牛顿的棺材板已经压不住了,江大夫直接给他把棺材钉死了!]
[这步法太恐怖了,他在战场上,谁能用枪瞄准他?]
[难怪他能一卷绷带绑了拳王,这速度,人类怎么打?]
网上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苍龙山里。
江悬完全不在乎后面那群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他打了个哈欠。
这破山路。
走得他有点犯困。
“咔。”
他伸手进背囊的侧边口袋。
摸出一把原味的葵花籽。
单手捏着瓜子,大拇指和食指一搓。
“吧嗒。”
瓜子壳裂开,瓜子仁准确地落进嘴里。
江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继续往前晃悠。
“噗通。”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跟拍大哥。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摄像机沉重地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大哥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洞般的声音。
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不行了。
这已经是负责跟拍江悬的第三个摄影师了。
前面两个,一个在过沼泽的时候累晕了。
一个在爬陡坡的时候直接吐了黄水。
这个退伍老兵出身的摄影大哥。
咬着牙。
背着三十公斤的包和十几斤的机器。
拼了老命地想要跟上江悬散步的节奏。
结果。
他跑到大腿抽筋,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还是眼睁睁看着江悬嗑着瓜子。
连一滴汗都没出。
轻松地把他甩在身后。
“江……江大夫……”
摄影大哥趴在地上,手抖得连对讲机都拿不稳了。
“你……你慢点……”
他虚弱地哀求着。
“我真跟不上了……我感觉我要猝死了……”
江悬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看着地上翻白眼的摄影师。
嘴里还在嚼着那粒瓜子。
“慢点?”
江悬把嘴里的瓜子壳“呸”的一声吐到旁边的草丛里。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是在用乌龟爬的速度在走了。”
他走到摄影师面前。
蹲下身。
伸出白净的手指。
在摄影师的肩膀和后背几处大穴上。
看似随意地戳了两下。
一股温热的真气度过去,护住了摄影师即将衰竭的心脉。
“行了,死不了。”
江悬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
“你就在这躺着吧,我到前面补个觉等你们。”
他转过身。
继续拖着那双平底胶鞋。
一边嗑瓜子,一边用那种让人绝望的缩地成寸步法。
像个幽灵一样。
消失在了更深处的密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