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
江悬走到一棵大樟树底下。
他没回医务室,因为里面那张三十万的按摩椅刚才被张子辰霸占了。
那戏子还在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消了肿的脸。
烦人。
江悬把保温杯放在树根旁。
他站在树荫里。
双脚微分,双手在身前虚抱成圆。
闭着眼。
慢吞吞地打起了自己那套真正的太极拳。
没有刚才教学生时那种凌厉的暗劲,每一招每一式都软绵绵的。
像一团在风里飘的棉花。
这是他在调息。
连着救人、解毒、还打了一架。
这具身体现在太弱了,不赶紧梳理一下真气,明天估计连起床都费劲。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传出来。
像是一只受惊的马蜂在布料里乱撞。
江悬的动作没停。
双手继续画圆。
直到打完一整个“云手”。
他才慢条斯理地呼出一口浊气。
把那只老旧的国产智能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屏幕上亮着两个大字:老头子。
这是原主给江破虏存的备注。
江悬眼皮跳了一下。
他用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向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拿到耳边。
“江悬!你个小王八蛋!”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从手机的听筒里直接喷了出来。
声音太大。
震得手机的扬声器都发出了“呲啦呲啦”的破音。
江悬被震得耳膜发麻。
他手腕一抖,赶紧把手机拿开,距离耳朵半米远。
“你在干什么!”
江破虏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像是一架加特林机枪在疯狂扫射。
“你疯了是不是!”
“谁让你教那帮大学生那种邪门武功的!”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拍桌子的巨响。
“那是太极拳吗!”
“那是杀人技!是招招见血的古武杀招!”
江破虏气急败坏。
十分钟前。
他接到了何卫国的电话。
那个老对手在电话里不仅没看成笑话,反而被吓得语无伦次。
把操场上那三百个大学生打出音爆和杀气的场面,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江破虏听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震惊于儿子竟然掌握着如此恐怖的练兵功法。
甚至脑海中一瞬间也闪过了全军推广的宏伟蓝图。
但作为战区最高指挥官。
他更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巨大风险。
那群脆皮大学生。
是各大高校的宝贝疙瘩。
他们没有经过军队极其严格的心理筛查和政审。
没有那种在国旗下的信仰和绝对服从命令的铁血纪律。
把这种瞬间能让人拥有致死武力的古武传授给他们。
等于给三百个没有持枪证的人,每人发了一把上了膛的冲锋枪。
这要是哪天回了社会。
这帮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因为一点口角跟人起了冲突。
哪怕只是下意识地一抬手。
那种带有音爆和杀气的古武寸劲。
能直接把普通人的颈动脉切断。
或者把人的内脏震碎。
这会引发多么恐怖的社会动荡?
“你是不是想造反!”
江破虏在电话里吼得嗓子都哑了。
“你知不知道这套拳法如果失控,会闹出多少条人命!”
“这三百个人要是走火入魔,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停止这套邪门武功的教学!”
江破虏的连声怒吼,在安静的树荫下回荡。
离得近的几个学生听到了动静。
纷纷转过头。
好奇地看着站在树底下打电话的江悬。
直播间的三号机位,也一直死死盯着江悬。
高清收音设备,把江破虏那漏音的咆哮声,一丝不落地收了进去。
全网的观众刚才也看了学生们打拳。
虽然隔着屏幕,他们感受不到那种凝若实质的杀气。
但在听到“杀人技”、“社会动荡”这些词后。
弹幕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盯着江悬。
想看这个一直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的校医。
面对来自战区最高司令员的雷霆之怒。
会作何解释。
江悬站在树下。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
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还在往外喷着怒火的手机。
他叹了口气。
伸出空着的左手,揉了揉那只被震得嗡嗡作响的右耳朵。
然后。
他把手机重新拿回到嘴边。
脸上的表情极其无辜。
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梦的委屈。
“老头子。”
江悬声音平淡,慢吞吞地对着话筒开口。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教的这就是公园里那套二十四式养生太极。”
他眼皮耷拉着。
“我刚才是在教他们怎么疏通经络,改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