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
警卫连长压低了声音,嗓子干涩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操场,右手还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没敢松开。
“这哪是公园里那种强身健体的太极拳。”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是杀人技。”
警卫连长当兵十五年,在特种大队当过格斗教官。
他看得很清楚。
方阵里那三百多个大学生。
动作虽然慢。
但每一个起承转合,每一个推手、揽雀尾。
发力点全在腰胯。
气沉丹田,劲透指尖。
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成分,比如优美的弧线、定格的造型。
在这套拳法里,全被粗暴地剔除了。
剩下的。
只有最纯粹的借力打力,和对人体致命穴位的精准打击。
“你看第三排左边那个瘦高个。”
警卫连长指着方阵里的李算,声音都在抖。
“他刚才那个‘如封似闭’的动作。”
“手掌切出去的角度,正好卡在成年男性颈动脉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加上他刚才打出音爆的那种爆发力。”
警卫连长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击毙命。”
何卫国没说话。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铁丝网,指节泛着青白。
眼前的画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这个战区副参谋长的认知。
这群大学生。
十天前。
还是一群跑个两千米就晕倒一大片的娇生惯养少爷兵。
遇到毒虫会尖叫。
在烂泥里爬行会哭鼻子。
但现在。
他们在烈日下打拳。
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掉队。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冰冷、且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
三百双眼睛盯着前方。
就像三百头在雪地里潜伏了三天三夜,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孤狼。
这种眼神。
何卫国只在南疆战场上,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身上见过。
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的百战精锐,才会有的铁血杀气。
而现在。
这种杀气。
竟然在一群连真枪都没摸过的脆皮大学生身上,渐渐凝聚。
“呼——”
江悬在最前面。
双手下压。
“收势。”
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百名大学生动作整齐划一。
双腿并拢。
双手缓慢下压至丹田。
“砰。”
三百双胶鞋同时并在了一起。
踩在黄土地上。
发出极其整齐的一声闷响。
方阵上空那股凝若实质的杀气,在这一瞬间。
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盖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像杀人机器一样的学生们。
肩膀一松。
立刻恢复了那种松松垮垮、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模样。
“哎哟我去,累死我了。”
林多金一屁股坐在滚烫的黄土地上。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江哥这养生操,看着慢,打完比跑五公里还喘。”
吴迪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衣角擦了擦。
“可不是嘛。不过你别说,打完之后感觉浑身通透,刚才拉肚子那股虚弱劲儿全没了。”
三百多号人瞬间散了队形。
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休息,互相打闹。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站在铁丝网外的何卫国和警卫连长。
脑子一阵发懵。
“养生操?”
何卫国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刚才亲眼看到那个胖子一巴掌打出了音爆。
亲眼看到那个瘦子练出了锁喉的杀招。
这他妈管这叫养生操?
这要是在大街上遇到几个练过这“养生操”的。
军区那些号称兵王的格斗高手,估计得横着被抬回医院。
“首长。”
警卫连长凑近了一步。
他眼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狂热的兴奋。
“这绝对是一套经过高人系统改良的顶级古武拳法!”
他越说越激动。
“门槛低,见效快。”
“如果……如果能把这套拳法推广到全军。”
警卫连长咽了口唾沫。
“不出半年。”
“咱们东南战区,能批量制造出几十万个格斗兵王!”
“到时候全军大比武,还有哪个战区敢跟咱们叫板!”
何卫国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批量制造杀人机器。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上。
现代战争虽然是高科技和火力的对决。
但在复杂的巷战、丛林战、以及特种渗透任务中。
单兵的近战格斗能力,依然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如果这套拳法真的能像警卫连长说的那样。
在短时间内,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脱胎换骨。
那这种功法的战略价值。
简直不可估量。
甚至比研制出一款新型轻武器还要恐怖。
何卫国的手松开了铁丝网。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
看着操场上那个正拖着胶鞋,准备溜回医务室睡觉的江悬。
那个白大褂皱巴巴。
手里还端着个掉漆保温杯的背影。
何卫国眼底的轻视和嘲讽,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震惊。
江破虏啊江破虏。
你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能随手接好粉碎性骨折。
能用烂草治好致命毒蛛咬伤。
现在。
竟然还能拿出一套颠覆军区格斗体系的古武杀招。
这小子,到底瞒了多少事?
何卫国咬着牙。
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输了。
还没开始拆穿,他就被这套太极拳给彻底打服了。
他现在根本没胆子带人冲上去砸场子。
他怕自己带的这个警卫连。
都不够那三百个学生塞牙缝的。
何卫国猛地转过身。
没有丝毫犹豫。
他把手伸进军裤的口袋里。
掏出那部黑色的军用加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直接拨通了东南战区最高司令员,江破虏的私人直线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