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蓝军特战小队出现了非战斗性脑震荡。
演习导演部拉响了长笛。
红蓝对抗暂停十五分钟。
医护人员和担架队冲进“死亡谷”，把那个翻着白眼的队长和四个摔得鼻青脸肿的队员抬了出去。
江悬也跟着救援车，回了后方医务室继续睡觉。
死亡谷的空地上。
林多金和室友们终于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一个个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们围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大口喘着粗气。
只有李算没坐下。
这瘦高个男生，平时在宿舍就喜欢抱着一本牛顿手稿发呆。
是个不折不扣的物理系书呆子。
此时。
李算像着了魔一样。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随身带的巴掌大的牛皮纸本子。
右手握着一支短了一截的铅笔。
在纸上疯狂地写写画画。
铅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刷刷”的刺耳声响。
力道极大，好几页纸都被划破了。
“老李，你干嘛呢？”
林多金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算，胖脸上满是疑惑。
“都被吓尿了还有心情做高数题？”
李算没搭理他。
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眼镜片上。
他也顾不上擦。
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语。
“树高大约十五米……重力加速度g取9.8……”
“精钢保温杯加上半杯水的质量，约等于800克。”
“当时的风速……东南风，三级……”
他一把推开凑过来的林多金，抓起手边一个跟拍摄影师刚放下的备用手机。
那手机里存着刚才直播画面的回放。
李算把视频进度条拖到江悬手滑、保温杯掉落的那一帧。
放慢。
一帧一帧地放慢。
“不对……不对劲！”
李算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下坠的军绿色残影。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根据自由落体定律。”
“即使加上树叶阻挡的摩擦系数和风阻。”
“保温杯坠落到那个蓝军队长头盔上的动能，最多只能造成轻微的硬脑膜震荡！”
李算的铅笔在纸上画出一个抛物线，笔尖重重地戳在白纸上。
“绝对不可能把凯夫拉材质的战术头盔砸出一个深达三厘米的凹坑！”
“这股力道，至少需要三百焦耳的动能！”
旁边的几个学生听得一头雾水。
“老李，你说人话行不行？”吴迪揉着还在发酸的下巴。
“就是啊，江哥那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砸晕了。”
林多金撇撇嘴，觉得李算在大惊小怪。
“不是运气！绝对不是！”
李算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回放画面，声音嘶哑。
“你们看这个轨迹！”
“保温杯在离开江大夫手指的瞬间，并不是垂直下落的！”
“它在下落的前两米，有一个明显违背物理常识的横向加速！”
李算的铅笔在纸上疯狂列出复杂的动能方程。
“这个横向加速，克服了空气阻力，并且精确地调整了下落的抛物线。”
“这不是自由落体。”
李算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是人为施加的初始动能！”
“就像是有人在它掉下去的瞬间，用极其恐怖的指力，在杯底弹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
林多金眨了眨眼，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你是说……江哥是故意用杯子砸人的？”
“他不是手滑？”
“这怎么可能，他在十几米高的树上，怎么可能瞄得那么准？”
吴迪也觉得不可思议。
李算没有回答。
他陷入了极度的亢奋和自我怀疑中。
他引以为傲的经典力学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结论疯狂撕扯。
他颤抖着手，把计算结果代入最后一个公式。
笔尖划过纸面。
当最终的数值出现在纸上时。
李算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像被一盆冰水浇透，打了个猛烈的寒颤。
铅笔从他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石头上。
直播间里，镜头刚好切到了这几个大学生的休息区。
网友们看到李算神神叨叨的样子，也开始好奇。
[这书呆子在算什么？]
[他在算那个保温杯掉下来的动能？这哥们真是个极客啊。]
[算出来啥了？看他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李算突然转过身。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一把推开前面的林多金，冲到了那个跟拍摄影师面前。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摄像机的遮光罩。
把那本画满公式的破牛皮纸本子。
狠狠地怼在了镜头最前面。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摄影师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机器砸了。
“看！你们看！”
李算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沙哑变调，几乎是在对着几百万观众嘶吼。
“算出来了！”
“根据动量守恒定律和冲击力公式！”
“如果那不是自由落体。”
他指着本子右下角那个被红笔圈了三圈的刺眼数字。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江大夫在脱手瞬间施加在杯底的指力。”
李算咽了口唾沫，眼神狂热得令人毛骨悚然。
“超过了……”
他顿了一下。
“超过了八百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