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悬的手指在胸口的红十字标志上敲了两下。
布料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看清楚。”
江悬抬起头,那张挂着黑眼圈的脸上满是严肃。
“红十字。”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根据日内瓦公约第一附加议定书的规定。”
他语速不快,像个正在背课文的小学生。
“医疗人员、医疗设备以及医疗运输工具,在武装冲突中享有特殊的保护地位。”
“任何人不得对其进行攻击或限制其人身自由。”
江悬看着王猛已经开始抽搐的眼角。
补充了一句。
“我是受国际法保护的非战斗医务人员。我不打架。拒绝一切暴力。”
医务室里瞬间死寂。
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林多金扒在门框上,脚底下一滑,差点磕掉门牙。
庄非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日内瓦公约?
在红蓝军对抗演习的特训营里,跟蓝军特战旅的格斗教官,讲日内瓦公约?
这得是脑子进水进成太平洋,才能说出这种话。
直播间里的五千万观众。
先是愣了三秒。
然后,整个屏幕被满屏的“???”和“哈哈哈”彻底淹没。
[神他妈日内瓦公约!这借口我给满分!]
[打不过就拿公约出来当挡箭牌,这校医也太秀了吧!]
[怂得理直气壮,怂得引经据典!这脸皮厚度,我愿称之为全网第一!]
但很快,弹幕里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和黑粉开始带节奏。
[我看就是个只会躲在后面玩阴招的软骨头。]
[真丢人,红军的面子让他丢尽了!被人家打上门都不敢还手。]
[还八百磅指力呢,我看他是八百磅的嘴炮!]
网络上的舆论,再次滑向对江悬的嘲讽。
医务室里。
王猛听完这番话。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
王猛的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江悬。
“日内瓦公约?你在这跟我扯日内瓦公约?”
他往前逼近半步。
铁塔一样的身躯几乎要贴上江悬的鼻子。
浓烈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老子在南疆边境,被那帮毒贩子用RPG轰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讲日内瓦公约!”
王猛伸出粗壮的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是战场!演习就是实战!”
“在战场上,你这种只会玩阴招、遇到硬茬就拿公约当挡箭牌的软骨头。”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死得最快!”
门外的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王猛这话说得太重了,一点情面都没留。
庄非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
“王教官,过了啊。他就是个校医……”
“滚一边去!”
王猛头也不回,一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
“红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你个连长还护着这怂包?”
庄非脸色一变,但面对这个级别的兵王,他硬是没敢上前。
江悬没说话。
他看着王猛那张因为愤怒而充血的脸。
微微低了低头。
视线落在桌子上的那个破旧医疗箱上。
箱子没扣紧,露出一截白色的绷带。
江悬伸出手。
食指和中指捏住那截绷带的线头。
漫不经心地往外一扯。
“刺啦。”
一卷医用高弹力绷带,像白色的灵蛇一样从箱子里滑了出来。
这是一种特殊材质的野战绷带。
里面掺了尼龙纤维,韧性极强,用来固定骨折和绑扎大出血用的。
江悬左手捏住绷带的一端。
右手拿着剩下的半卷。
他在两只手上随意地缠绕着。
一圈。两圈。
绷带在手背和掌心交织,勒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闲得无聊在玩毛线球的老太太。
“你聋了吗!”
王猛见江悬不仅不回话,还在那玩绷带。
肺都要气炸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无视。
比破口大骂更让他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老子今天就算违纪,也要把你这身白皮扒下来!”
王猛不再废话。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王猛粗壮的右腿猛地蹬在水泥地上。
坚硬的水泥地面硬生生被他踩出一小片龟裂的白痕。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
像一辆全速冲刺的重型坦克。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朝着江悬猛扑过去。
距离太近了,不到一米。
王猛的右拳在空中抡出一个半圆。
沙包大的拳头。
裹挟着刺耳的破空风声。
像一柄出膛的铁锤。
直逼江悬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留手。
他要一击打碎江悬的鼻梁骨,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军人铁拳。
“啊!”
门外的女学生吓得捂住了眼睛,发出尖叫。
林多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庄非大惊失色,想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
拳风刮在江悬脸上。
吹起了他额前几根乱糟糟的头发。
一场流血的惨剧。
在五千万观众的注视下。
似乎,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