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
机房里的温度逼近零度。
吴迪的额头上却挂满了汗珠。
顺着鼻梁往下流,砸在背光键盘上。
他没空去擦。
双手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啪啪啪啪!”
清脆的敲击声,像是一挺正在全速扫射的机枪。
四块二十七寸的高清显示屏上。
绿色的字符瀑布疯狂流淌。
“第一层洋葱路由,破!”
吴迪低吼一声。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解锁进度条,瞬间跳到了10%。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心那个代表暗网主机的黑色堡垒图标。
“想跟我玩捉迷藏?”
吴迪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那副平时的社恐结巴样,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这套军用级人工智能反击系统,三年前的算法了吧?”
“太老了!”
他手指猛地一敲回车键。
“轰!”
一声沉闷的音效从超算的音箱里传出。
代表着暗网防御系统的虚拟防火墙,在屏幕上像玻璃一样碎裂。
短短五分钟。
吴迪顺着黑寡妇那部手机里遗留的数据节点。
像一把尖锐的手术刀。
一层层地,极其精准地,切开了暗网用来掩盖真实IP地址的重重伪装。
从北美到欧洲。
从非洲的服务器农场,到南美洲的私人肉鸡节点。
三十多个国家的虚拟跳板。
在吴迪这台造价上亿的超级计算机,和他那变态的逻辑运算能力面前。
简直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最后一层了……”
吴迪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手指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一点。
这是最核心的一道物理防火墙,如果强攻,极有可能触发物理熔毁机制。
他眯着眼,大脑疯狂运转。
“不走大门,咱们钻烟囱。”
吴迪手指轻盈地在键盘上跳跃,输入了一串极其冷僻的木马后门代码。
这代码是他自己无聊时写的,专门用来绕过这种古董级别的硬件防御。
“滴——”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响起。
四块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绿色的字符瀑布停止了流动。
画面正中央。
一个红色的坐标点,像心脏一样,在一张高清的全球卫星地图上。
缓缓地跳动起来。
“江哥!”
吴迪一把抓起桌上的耳机,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了叉。
“抓到他们了!”
“老巢的真实物理IP地址锁定了!”
“我把坐标发到你的战术终端上了!”
十字路口。
烈日当头。
江悬坐在军绿色吉普车的副驾驶上。
车里没开空调,闷热得像个蒸笼。
他看着车载战术屏幕上。
那个随着吴迪话音落下,瞬间弹出来的红色光点。
经纬度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江悬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地图。
红点所在的位置。
不是欧洲的古堡,也不是北美的繁华都市。
而是。
龙国西南边境线外。
一片被称为“死亡三角”的三不管原始丛林地带。
距离龙国边境线。
不到两百公里。
这里常年毒瘴弥漫,军阀割据。
是全球毒枭、雇佣兵和军火贩子的天堂。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暗网“血色十字”论坛。
它的一个重要物理服务器节点,或者说是一个前沿指挥堡垒。
竟然藏在离龙国这么近的原始丛林里。
“干得不错。”
江悬看着那个红点,声音很轻。
“没白瞎林胖子给你花的那一个亿。”
“嘿嘿。”电话那头,吴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恢复了平时的怯懦。“江哥,这位置太敏感了。要不要我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看看里面的火力配置?”
“不用了。”
江悬抬手,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车窗外。
那个因为被反向催眠而失去意识的黑寡妇。
还在烈日下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
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警笛声。
应该是情报局的善后人员到了。
江悬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
他慢慢地,靠回副驾驶的座椅上。
那双平时总是半耷拉着、写满慵懒和困意的眼睛。
此刻。
完全睁开了。
眼底深处,那抹总是被他刻意隐藏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散漫。
像被一阵狂风吹散的烟雾。
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酷。
还有一种。
被人三番五次打扰清梦、连下楼买个药都要被人在麻辣烫里下毒的。
极其浓烈的、令人胆寒的暴躁。
这帮暗网的杂碎。
派个杀手来送外卖,不放辣椒就算了。
还特么没完没了了。
真当他江悬是个泥捏的,可以任人揉捏的柿子?
江悬深吸了一口气。
闷热的车厢里,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
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连车玻璃上,都隐隐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他伸出那只白净的手。
“啪”的一声。
极其粗暴地,关掉了车载战术终端。
然后。
他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走下车。
没有看正呼啸着开过来的情报局车辆。
也没有看那个还僵立在路边的女杀手。
他拖着那双踩平后跟的旧胶鞋。
走到吉普车的后备箱。
“咔哒”一声掀开。
从里面,提出了那个满是划痕、边角都磨掉了漆的旧医疗箱。
拎在手里。
沉甸甸的。
江悬抬起头。
目光穿过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
看向了西南方。
那片连绵起伏、被层层云雾遮蔽的十万大山。
“两百公里。”
江悬嘟囔了一句。
他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塞进白T恤的口袋里。
“跑一趟。”
“刚好能赶上回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