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声极其响亮、悠长、带着浓郁花椒味的饱嗝。
从江悬的嘴里打出来。
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回荡。
他放下那个被喝得一干二净、连一滴红油都不剩的塑料餐盒。
餐盒在折叠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江悬摸了摸有些鼓胀的肚子。
脸上的表情极其满足。
甚至还带着一丝没吃够的意犹未尽。
他扯过桌上的劣质卫生纸。
胡乱地擦了擦嘴巴上残留的辣椒油。
把纸团随手一扔,准确地落进脚边的垃圾篓里。
“这家的汤底。”
江悬嘟囔了一句。
“好像比上次辣了点?够味。”
窗外。
暴雨如注。
幽灵蹲在二楼狭窄的防盗网边缘。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镜片哗哗地往下流。
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死鱼眼,此刻瞪得快要裂开了。
他在心里。
默默地,死死地。
数着数。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
三百秒了。
整整五分钟。
幽灵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屋里那个穿着睡衣的年轻人,不仅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
脸色发紫、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反而。
因为吃了一大碗滚烫的麻辣烫。
原本有些发白的脸颊上。
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的血色!
这特么还是个人?
这简直是在啪啪地抽他这个顶级毒杀刺客的脸!
幽灵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铁栏杆。
指甲都抠卷了,渗出血丝。
他浑身发抖。
不是被冷雨冻的,是气的,也是吓的。
他开始疯狂地自我怀疑。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种可能。
“难道是那个卖药的黑商骗了我?”
幽灵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黑市把那个药商碎尸万段。
“过期了?还是浓度不够?”
“不可能!我亲手测试过的!一滴就能毒死一条成年藏獒!”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不知道的是。
别说是他手里这点复合型神经毒素。
就算是传说中的见血封喉的剧毒、甚至是高浓度的化学毒剂。
对江悬来说,也不过是稍微烈一点的调味品。
早在娘胎里的时候。
药王谷那个疯疯癫癫的老怪物,为了给江家这个独苗洗髓伐骨。
用九十九种世间罕见的剧毒之物,熬成了一锅“万毒汤”。
每天用药气熏蒸孕妇。
江悬出生后。
更是把各种毒虫毒草当零食喂。
二十年的毒药淬体。
江悬的五脏六腑、血液骨髓。
早就被改造得百毒不侵。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恐怖的毒素熔炉。
那些足以致人死地的化学分子,刚进入他的胃里。
就会被他体内霸道的真气和抗体。
瞬间绞杀、分解。
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甚至还能帮他活血化瘀。
喝百草枯?
对他来说,真就跟喝一瓶带着苦味的冰红茶没什么区别。
幽灵蹲在窗外。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屋里的江悬。
江悬吃饱喝足。
打着哈欠,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然后。
转身,朝着床边走去。
似乎是准备脱鞋睡觉了。
“见鬼了。”
幽灵在口罩后面,低声咒骂了一句。
任务失败了。
他出道十年,这是第一次。
目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喝光了他精心调制的剧毒。
不仅没死,还特么打了个饱嗝。
这种荒诞的挫败感,让他这个暗网排名前三的杀手,感到了一阵深深的耻辱。
但。
他是专业的。
刺客的信条,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绝不纠缠。
既然毒药没用,他也不打算破窗进去跟江悬肉搏。
他看过江悬的视频。
知道这个年轻人。
能把王猛那种级别的军区拳王绑成麻花。
能一巴掌扇飞基因改造人。
自己这点近身格斗的本事,上去就是送菜。
“一百亿。”
幽灵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江悬。
咬了咬牙。
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命更重要。”
他决定放弃任务。
撤退。
重新回到暗网的阴影里,再也不碰这个邪门的单子。
幽灵慢慢松开抠住防盗网的手指。
准备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爬回那个通风窗。
消失在这场暴雨中。
就在他左脚刚刚移动了半寸。
准备转身的瞬间。
屋里。
那个正背对着窗户、准备往床上爬的江悬。
突然。
停住了动作。
江悬没有回头。
他依然背对着窗户。
但。
他那有些沙哑、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
却穿透了窗户玻璃。
穿透了外面哗啦啦的暴雨声。
极其清晰地。
传到了幽灵的耳朵里。
“怎么?”
江悬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外卖送完了。”
“不进来收个好评,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