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真气。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顺着撒旦拳头上的气门,以一种极其蛮横、霸道的姿态。
摧枯拉朽般地。
沿着他粗壮的手臂经络,一路逆流而上。
速度太快了。
快到撒旦的神经系统甚至来不及向大脑传递疼痛的信号。
真气直接冲破了他的膻中穴。
狠狠地。
扎进了他脊柱深处的命门死穴。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指甲戳破水泡的微响。
在撒旦的体内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
但。
这一声微响。
却像是剪断了牵扯木偶的所有提线。
撒旦那两米二高、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
在那一瞬间。
像是一个被瞬间抽干了气的大皮球。
原本因为肌肉强化剂而高高隆起、坚硬如铁的肌肉群。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干瘪、松垮下去。
他脖子上暴突的青筋消失了。
眼底那股狂暴嗜血的红光,也像被按了开关的灯泡。
“啪”的一声。
彻底熄灭。
化作了一片死灰色的呆滞。
“呃……”
撒旦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半声极其短促、漏风的怪响。
他想惨叫。
他想挥动另一只拳头去砸死眼前这个年轻人。
但。
他惊恐到了极点地发现。
自己的身体。
不听使唤了。
中枢神经,在那股霸道真气的冲击下。
就像是被一刀切断的光缆。
大脑发出的所有指令,全都被堵死在了颈椎以上。
根本无法传递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感觉不到自己的腿。
甚至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极其微弱。
“轰!”
失去了神经控制的肉山。
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
两腿一软。
像一截被伐倒的枯树干。
重重地。
直挺挺地。
砸在了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扬起漫天灰尘。
碎石子打在他赤裸的后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仅是眼皮。
他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了分毫。
撒旦躺在地上。
面朝蓝天。
太阳很毒,刺得他眼球发干。
他想闭眼。
做不到。
他想咽口水。
也做不到。
他空有微弱的呼吸,和像游丝一样的心跳。
他能听见风声,能闻到漏出来的机油味。
大脑无比清醒。
但他这具曾经在地下黑市八角笼里所向披靡的恐怖肉体。
此刻。
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将他的灵魂,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植物人。
一个拥有完全清醒意识、能感知外界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的。
活死人。
这对于一个崇尚绝对暴力、把杀戮当成信仰的黑拳王来说。
简直比把他千刀万剐。
还要残忍一万倍。
江悬收回了那根食指。
他看都没看地上像滩烂泥一样的撒旦。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掸掉了一只落在肩膀上的灰蛾子。
他弯腰。
伸手拍了拍白T恤上那两滴茶水印子。
还是没拍掉。
红彤彤的,在白衣服上看着极其扎眼。
江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衣服真废了。
他叹了口气。
转身。
目光落在了那辆车头严重凹陷、发动机还在冒着白烟的红旗越野车上。
车里的司机还趴在方向盘上昏迷不醒。
江悬走过去。
拉开车门,把司机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
平放在路边的草地上。
伸手在司机的颈动脉上摸了一下。
“还行,没死。”
江悬嘟囔了一句。
在司机的人中穴上掐了一下。
“嘶——”
司机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悠悠转醒。
他捂着流血的额头,眼神迷茫。
“首长……有袭击……”
司机强忍着头晕,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一眼看到了躺在路中间、像座肉山一样一动不动的撒旦。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怪物死了?”司机结巴了。
“没死。”
江悬从车里拿出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不过下半辈子,估计只能靠营养液活着了。”
他转头看着司机。
“车坏了。”
“你能走不?”
司机赶紧点头,“能!我没事首长!”
“行。”
江悬指了指地上的撒旦。
“你在这看着他,顺便打个电话叫拖车和救护车。”
他打了个哈欠。
“我先回去了。”
“啊?”
司机愣住了。
他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盘山公路,距离龙隐基地,至少还有二十公里的山路。
“首长,车坏了,您怎么回去啊?”
“走回去。”
江悬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塞进白T恤的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太阳。
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再不走快点。”
江悬皱着眉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执念和烦躁。
“食堂的红烧肉,就真的一块都不剩了。”
说完。
他没再理会司机错愕的目光。
转身。
迈开腿。
脚下那双踩平了后跟的旧胶鞋。
在柏油路面上轻轻一点。
“嗖。”
缩地成寸。
前一秒还在越野车旁边的江悬。
下一秒。
身形已经在十几米开外的一个弯道处。
再一晃。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背影。
消失在了茫茫的十万大山之中。
司机坐在草地上。
揉了揉眼睛。
他看看那辆被砸瘪的车,又看看地上那个成了植物人的黑拳王。
最后看着江悬消失的方向。
“这……这特么是神仙吧……”
司机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掏出了兜里的加密通讯手机。
半小时后。
龙隐基地。
食堂。
大锅菜的香味弥漫在闷热的空气里。
五十个刺头穿着被汗水湿透的黑色作训服。
正排着队打饭。
“今天这红烧肉不错啊,看着就有食欲。”
林多金端着个比脸盆还大的不锈钢饭盒。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李,给我多打两勺肉汤,我拌饭吃。”
李算推了推眼镜,拿着大铁勺,手不抖心不慌。
稳稳地给林多金舀了一大勺肉。
就在这时。
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不轻不重的声音。
但食堂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
戛然而止。
五十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
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江悬。
他衣服上有两点红色的茶渍,脚底的胶鞋沾着点灰。
除此之外,连头发丝都没乱。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
目光越过人群。
直勾勾地盯着打饭窗口那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还好。”
江悬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还剩个底。”
他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向打饭窗口。
五十个龙隐刺头。
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
极其自觉地。
鸦雀无声地。
往两边退开。
让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没有人敢挡路。
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教官你怎么走回来的”。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个看似懒散的年轻人,只要他想。
别说是走回来的。
就算是飞回来的,他们也不觉得稀奇。
林多金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江悬。
极其狗腿地。
把自己手里那份满满当当、肉最多的饭盒。
双手递了过去。
“江哥,您吃!我这份肉多!”
江悬没客气。
接过饭盒。
拉过一张折叠马扎。
坐下。
开始大口扒饭。
这一顿午饭。
江悬吃得很香。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暗网的“血色十字”论坛上。
因为撒旦的失联。
一场比一百亿美金悬赏。
更加疯狂、更加骇人听闻的风暴。
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