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在盘山公路上翻滚。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那辆被砸瘪了车头的军用红旗越野车,还停在急转弯处。
车底盘底下漏出一滩黑色的机油,顺着路面往下流。
“轰!”
又是一声闷响。
撒旦没去管那扇被他撕下来的车门。
他像一头失控的重型装甲车,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直接撞开扭曲的车框。
硬生生地。
从副驾驶的位置,挤进了车厢后排。
车厢顶部的防弹钢板被他的脊背顶得嘎吱作响。
“一百亿……”
撒旦粗重的呼吸喷在真皮座椅上。
那双因为非法注射肌肉强化剂而充血泛红的眼珠子。
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后排、还没来得及睁眼的江悬。
这是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贪婪和暴虐。
在他眼里,江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堆成山的金砖。
“我要把你这小身板,一寸一寸地捏碎!”
撒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震得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极其纯粹的物理碾压。
伸出那只比正常人脑袋还要大上一圈、长满老茧的蒲扇大手。
张开五指。
像一把巨大的液压铁钳。
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浓烈汗臭味和血腥气。
直直地朝着江悬的脖颈抓了过去。
只要被这只手捏住。
就算是特种兵的颈椎骨,也会在瞬间被捏成粉末。
江悬闭着眼。
车子的剧烈震荡让他的后脑勺磕在了座椅头枕上。
他揉了揉被撒旦吼得发麻的耳朵。
眉头紧锁。
这破军医当的。
天天除了大半夜被吵醒,就是大白天被人堵在路上咆哮。
连补个觉都不安生。
“烦死了。”
江悬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去挡那只抓过来的巨手。
也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往旁边躲。
他只是。
极其不耐烦地。
抬起左脚。
对着旁边那扇紧闭的后排防弹车门。
狠狠地踹了一脚。
“砰!”
这一脚的力道,没有加注任何真气,纯粹是肉体力量的宣泄。
但足以让那扇厚重的车门。
“咔哒”一声,弹开了门锁。
车门向外猛地荡开。
江悬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身体极其丝滑地往外一倒。
像一条泥鳅。
顺着推开的车门,直接滚出了车厢。
动作不快。
甚至有点狼狈。
但偏偏就这么巧。
撒旦那志在必得、足以捏碎钢管的铁爪。
擦着江悬白T恤的领口,抓了个空。
“呲啦。”
只扯破了江悬衣领上的一点线头。
“嗯?”
撒旦愣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抓空的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座。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小子,反应挺快?
但随即。
错愕变成了更加狂暴的怒火。
“找死!”
撒旦猛地把那颗光秃秃、布满伤疤的脑袋从车厢里拔出来。
他转过身。
那座两米二的肉山,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走出了越野车。
站在盘山公路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站稳身子的江悬。
阳光打在撒旦赤裸的胸膛上。
那个狰狞的羊角恶魔头骨纹身,随着他肌肉的呼吸,仿佛活了过来。
在冲着江悬狞笑。
“在老子面前,你连跳崖的机会都没有!”
撒旦捏紧双拳。
指骨发出连串的“咔咔”脆响,像爆竹一样。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眼神残忍到了极点。
江悬站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没理会撒旦的咆哮。
他低着头。
视线落在了自己那件白T恤上。
衣领处脱了线。
最要命的,是胸口的位置。
因为刚才在车里剧烈震荡,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漏出来两滴。
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了两点极其显眼、刺目的红色污渍。
江悬的眉头。
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他伸手,用大拇指在那两点红印子上用力搓了两下。
没搓掉,反而越抹越脏。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睡觉衣服。
现在。
脏了。
还脱线了。
江悬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被打扰了清梦的起床气。
和衣服被弄脏的烦躁感。
像火一样,在他的胸腔里慢慢燃烧起来。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半耷拉着的、没睡醒的眼睛。
此刻。
完全睁开了。
原本的慵懒和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层像万载玄冰一样冷硬、毫无温度的死寂。
他看着面前这座高出他一头多、像堵墙一样散发着恶臭的肉山。
“你知不知道。”
江悬开口了。
声音没有拔高。
甚至有些平淡。
但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指了指旁边那辆报废的红旗专车。
“你不仅砸坏了我的专车。”
“吵醒了我睡觉。”
江悬往前迈了半步。
直视着撒旦那双充满杀意的猩红眼睛。
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你还特么的。”
他咬了咬后槽牙,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认真的怨念。
“严重耽误了我回基地食堂。”
“抢最后一份红烧肉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