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十万大山的晨雾还挂在半山腰。
刺骨的冷风顺着峡谷吹进龙隐基地,吹得树枝哗啦啦作响。
“吱呀——”
指挥部二楼那扇沉重的防爆门。
被人在里面慢吞吞地推开。
江悬揉着眼角。
他穿着那套大校常服,没戴军帽,扣子倒是扣齐了。
就是脚上依然趿拉着那双踩平后跟的旧胶鞋。
左手端着那个标志性的军绿色保温杯。
睡眼惺忪。
他走到二楼的走廊外檐。
凭栏往下看。
眼前的一幕。
让他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掀开了一点。
操场上。
昨天还像一群野生动物一样散漫、狂妄。
发誓要给他下马威的几十号刺头。
此刻。
像一群被拔了牙的家犬。
极其规矩、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地。
在操场中央排成了一个豆腐块般整齐的方阵。
五十多个人。
站得笔直,像五十根插在黄土地上的木桩。
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连平时最爱转蝴蝶刀的瘦猴,手也老老实实地贴在裤缝边。
只是。
这群人的卖相,实在太惨了点。
挂在树上倒吹了一夜的冷风。
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脸色铁青。
因为倒充血,很多人的眼眶里全是吓人的红血丝,像兔子眼。
脸也是肿的。
昨天挣扎得最狠的暴熊,那张大黑脸肿成了猪头。
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估计是倒吊着的时候把嘴唇咬破了。
“首长好!”
江悬刚在二楼一露面。
“唰!”
操场上。
五十多双穿着战术靴的脚,同时并在了一起。
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首长好!”
五十多个破锣嗓子。
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扯着喉咙。
齐刷刷地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声音整齐划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敬畏。
这哪还是什么龙隐的刺头。
这比新兵连刚入伍的菜鸟还要乖巧。
他们是真的被打服了。
昨天夜里,江悬留在他们穴位里的真气自动散去后,他们像下饺子一样从树上掉了下来。
摔得七荤八素。
暴熊脾气最爆,爬起来就想去踹指挥部的门。
结果。
刚走到台阶。
就被阎王一脚踹在膝盖弯里,按在了地上。
“你他妈还嫌不够丢人?”
阎王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极其狰狞,但眼神里却透着深深的恐惧。
“一招秒了我们五十个!”
“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
“他真想杀我们,昨天我们就全是死人了!”
阎王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
是啊。
军中只敬强者。
你狂,你得有狂的资本。
在那种降维打击般的非人类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格斗、杀人技。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
今天早上。
不用任何人吹哨。
这群桀骜不驯的杀胚,自发地在这冰冷的操场上,站得像根电线杆一样。
用最卑微的姿态,迎接他们这位。
像魔鬼一样的总教官。
江悬站在二楼。
他低头看着下面这群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小绵羊”。
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吹冷风了。”
他嘟囔了一句。
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热乎的枸杞茶。
润了润嗓子。
“阎王。”
江悬声音不大,没有用扩音器。
但他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清晰可闻。
“到!”
阎王猛地往前跨出一步,腰板挺得笔直。
大声回应。
“去后勤仓库。”
江悬指了指操场边缘。
“把那五十口行军用的大铁锅,全都给我搬出来。”
“架在操场上。”
“生火。”
阎王愣了一下。
“首长……这是要……做饭?”
他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们确实饿了一天一夜,但总觉得这新教官的命令透着一股诡异。
“做饭?”
江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跟昨天扔银针时一模一样。
看得操场上的几十个刺头,同时打了个猛烈的寒颤。
后背发凉。
“是给你们做饭。”
江悬转过身,往楼下走去。
“动作快点。柴火加足。”
“水烧开了叫我。”
半个小时后。
操场上。
五十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
一字排开。
下面架满了干透的松木柴。
火苗舔舐着黑色的锅底,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的山泉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整个操场被烤得像个大火炉。
几十个龙隐队员站在一旁,满头大汗。
看着这阵势,心里直打鼓。
江悬拖着胶鞋,从指挥部走出来。
他手里没有拿保温杯。
而是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尼龙袋。
沉甸甸的。
“砰。”
尼龙袋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袋子口散开。
里面露出一堆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腥苦味的粉末和块状物。
“倒进去。”
江悬指了指那些沸腾的铁锅。
“每口锅倒一斤。”
阎王不敢多问。
赶紧带人拿着铁勺,把那些黑色的药材粉末,均匀地倒进五十口锅里。
药粉入水。
瞬间融化。
清澈的山泉水变成了粘稠的墨绿色。
一股极其霸道、刺鼻、甚至带着一丝辛辣的药味。
在整个山谷里弥漫开来。
熏得人眼睛直发酸,不停地流眼泪。
“首长……”
暴熊揉着通红的眼睛,咳嗽了两声。
“这……这是什么汤?味道也太冲了……”
江悬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第一口锅前,看着里面翻滚的墨绿色药液。
伸手,试了试水面上蒸腾的热气。
温度起码在八十度以上。
“脱衣服。”
江悬收回手,转过身。
目光冷漠地扫过面前这五十个战战兢兢的特种兵王。
“脱……脱衣服?”
瘦猴结巴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全脱光。”
江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下达一个最平常的命令。
“然后。”
他指着那五十口正在沸腾、冒着滚滚热气和刺鼻药味的铁锅。
“每人一口锅。”
“给我跳进去。”
“泡着。”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水烧开的咕嘟声。
五十多个龙隐刺头。
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翻滚的八十度热水,和里面像毒药一样的墨绿色汁液。
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特么是泡澡?
这分明是在铁锅炖自己啊!
“首……首长……”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满脸惊恐。
“这水……都快开了……跳进去会熟的吧?”
“熟不了。”
江悬打了个哈欠。
“顶多烫掉一层皮。”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我数三声。”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惺忪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冷酷和杀意。
“不跳的。”
“我现在就打断他的腿,把他像昨天一样挂回树上。”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