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拉开。
一股混合着廉价檀香和中药渣子的温热空气,从屋里扑了出来。
幽灵隔着口罩,闻到这股味道,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极好。
他赶紧把手里那个滴着雨水的塑料袋,从门缝里递了过去。
“老板,您的麻辣烫。”
幽灵把头低着,头盔镜片上的水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卑微。
一只手。
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手白净,修长,手指骨节分明。
接过了那个装满红油汤底、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江悬。
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纯棉睡衣。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挂着一滴困顿的泪水。
“谢了啊,这么大雨还跑。”
江悬嘟囔了一句。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刚被吵醒的鼻音。
他连看都没看这个外卖小哥一眼。
似乎对这种半夜敲门送餐的陌生人,没有任何防备心理。
接过外卖。
江悬转身,拖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屋里走。
幽灵隔着门缝。
看着江悬的背影。
嘴角,在口罩的掩护下,扯出了一抹极其冰冷、嘲弄的冷笑。
一百亿美金。
马上就要到手了。
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连天网系统都查不到底细的怪物教官。
警惕性。
简直比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还要差。
“老板您慢用,祝您用餐愉快。”
幽灵演戏演全套。
他微微鞠了个躬,伸手拉住防盗门的把手。
“砰。”
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和死寂。
幽灵没有走下楼梯。
他转身。
像一只轻灵的野猫,几步跨到楼道尽头的一扇破旧通风窗前。
翻身。
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外面的雨下得极大。
雨帘像瀑布一样砸在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屋顶上。
幽灵顺着二楼阳台的防盗网边缘。
手脚并用,攀爬到了江悬这间出租屋的窗户外面。
他蹲在窗台上。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黄色外卖服。
他一动不动。
像一块吸附在墙壁上的苔藓。
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
幽灵像一个耐心的死神,死死盯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
灯光有些昏暗。
江悬把那碗麻辣烫放在一张折叠小饭桌上。
他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
随手把白色的睡衣袖子往上撸了两把。
解开塑料袋的死结。
掀开餐盒的透明盖子。
一股浓烈刺鼻的辣椒、花椒、和劣质牛油混合的香味。
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幽灵在窗外看着。
眼睛一眨不眨。
他甚至能想象到。
那份被他滴入了两滴复合型神经毒素的红油汤底里。
那些足以毒死一百头成年非洲象的致命化学分子。
正在随着热气,疯狂地活跃着。
这种毒素,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买来的。
无色,无味。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制造者本人,没有任何仪器能提前检测出来。
只要江悬吃下一口。
不,哪怕只是舌尖碰到一滴汤汁。
毒素就会像闪电一样穿透口腔黏膜。
直达中枢神经。
三秒内。
心脏骤停,血液凝固。
法医来了解剖,也只能得出一个“劳累过度导致急性心肌梗死”的结论。
完美得像是一场意外的自然死亡。
“吃吧……”
幽灵在心里默默念叨。
冷雨拍打着他头盔的镜片,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有一种即将完成猎杀的极度亢奋。
屋里。
江悬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子。
互相搓了搓,去掉上面的毛刺。
他夹起一块裹满了红油的宽粉。
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张大嘴。
“哧溜”一声。
那块沾满致命毒液的宽粉。
直接被江悬吸进了嘴里。
幽灵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心里开始倒计时。
三。
二。
一。
时间到了。
幽灵死死盯着江悬的脸,期待着看到他脸色发紫、痛苦捂胸倒地的画面。
但。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江悬没有倒下。
他不仅没有倒下。
反而。
嚼了两下嘴里的宽粉,咽了下去。
然后。
他眉头一挑,拿起旁边的一个破瓷勺。
舀了满满一勺红彤彤的、飘着辣椒籽的麻辣烫汤底。
直接送进嘴里。
“咕咚。”
咽了下去。
“味道还行。”
江悬嘟囔了一句。
接着。
在幽灵见鬼一样的目光中。
江悬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饿死鬼。
大快朵颐。
筷子在餐盒里翻飞。
鱼丸、海带、培根肉、撒尿牛丸……
一块接一块地塞进嘴里。
嚼得满嘴流油,甚至还发出满足的吧唧嘴声。
“这……这不可能……”
躲在窗外暴雨中的幽灵。
彻底傻了。
他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死鱼眼。
此刻。
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见鬼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大象都能瞬间毒死的神经毒素!
他亲手滴进去的!亲眼看着那些毒液在红油里化开的!
为什么?
为什么这小子吃得这么香?
连一点中毒的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买到假药了?
幽灵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看着屋里的江悬。
江悬已经吃完了所有的配菜。
他端起那个大号的塑料餐盒。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咕咚……”
在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中。
江悬。
把那碗混合着高浓度致命神经毒素的红油汤底。
连汤带水。
喝得干干净净。
一滴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