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屑像一场小雪。
飘飘扬扬地落在江悬的黑色卫衣上。
有一片粘在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睫毛边缘。
江悬抬手,把纸片抹掉。
他真的想发飙了。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有一种想把这司令部大楼给掀了的冲动。
自己连夜写得手腕发酸的退伍报告,就这么被当垃圾撕了。
“老头子,你别逼我。”
江悬站起身。
双手撑在布满碎纸片的办公桌上。
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逼向江破虏。
“我今天要是走不出这大门。”
他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信不信我晚上去你被窝里,用针封了你的睡穴,让你睁眼睁到天亮?”
江破虏被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胡子一抖。
但他没发火。
反而眼疾手快地。
一把拉开了实木办公桌最底下的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砰。”
抽屉猛地拉开。
他从里面拽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处。
盖着一个极其刺眼的、猩红色的军委最高绝密印章。
“啪!”
档案袋被江破虏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震得那些碎纸屑又跳了起来。
“想跑路?”
江破虏冷笑一声,那张充满风霜的老脸上全是得意。
“门都没有!”
他指着那个档案袋。
“你以为你在苍龙山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上面那几位老人家会看不见?”
“你三分钟秒了六个雇佣兵,他们当你是个人才。”
“你一巴掌扇废了那个基因改造的怪物,他们当你是把尖刀。”
江破虏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
“但是!”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你只用了七天。”
“把三百个连三公里都跑不下来的弱鸡大学生。”
“硬生生练成了一群能端掉特战连的怪物!”
“这,才是让他们真正睡不着觉的东西!”
江破虏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悬。
“个人武力再强,那也是匹夫之勇。”
“但批量制造‘兵王’的能力。”
他一字一顿。
“那是国之重器!”
江悬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盖着绝密印章的档案袋。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比被几万个狂热粉丝堵在门口还要强烈。
“上面不仅不会批你的退伍报告。”
江破虏伸手,解开了档案袋上的绕线。
“反而。”
他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决定给你压上一副这辈子都卸不下来的重担子。”
“哗啦。”
文件被江破虏抖开。
直接推到了江悬的面前。
白纸黑字。
红色的军委大印。
以及文件最上方,那极其醒目的三个大字:
【任命书】
“鉴于你在特训营展现出的恐怖练兵能力。”
江破虏甚至都不看文件,倒背如流。
“国家最高决策层连夜开会,全票通过。”
他看着儿子。
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也有担忧。
“决定将国家最核心、也是最锋利的一支隐秘力量。”
“交给你来调教。”
江破虏停顿了一下。
吐出一个名字。
“龙隐。”
听到这两个字,办公室里仿佛有阵阴风刮过。
江悬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虽然不关心军区的事,但“龙隐”的大名,他也听说过。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编制的部队。
那是传说中的影子。
是专门执行境外最危险的暗杀、斩首、以及绝密营救任务的特种幽灵。
里面的人。
不是刺头,就是各个战区不要的疯子。
“我不去。”
江悬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立刻拒绝。
“那帮疯子比大学生难带一百倍。”
“而且。”
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
“去带那帮人,我连每天最基本的八小时睡眠都保证不了。”
“会死人的。”
“这可由不得你!”
江破虏脸上的得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铁血司令的蛮横。
“这是最高军令!”
“军令如山!抗令者,上军事法庭!”
他站起身。
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黑塔。
“你小子不是嫌大院里大妈多,狗仔多吗?”
“龙隐的秘密基地在十万大山的最深处。”
“方圆百里无人区。”
江破虏像个诱拐小红帽的老狼。
“没有信号,没有网络。”
“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绝对清净。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江悬沉默了。
他看着那份红头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的名字:
【任命江悬同志,为龙隐特种部队总教官。大校军衔。】
白纸黑字。
鲜红的大印。
像一张无法挣脱的天罗地网。
他知道。
自己这次。
是彻彻底底地,被国家这台庞大的机器,给套牢了。
躲清静?
深山老林?
那不过是把他从一个烦人的名利场,扔进了另一个随时会没命的修罗场。
江悬伸出两根手指。
用力地。
捏了捏自己突突直跳的眉心。
那股子熟悉的疲惫感和无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行。”
江悬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就去。”
他睁开眼。
看着江破虏。
“但我有个条件。”
“龙隐的训练。”
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说了算。谁敢插手,我扎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