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珠笔尖在A4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鉴于本人近期严重失眠,导致神经衰弱。”
“且无力承担外界强加的‘神医’人设,极度影响个人的饭量和午睡质量。”
江悬手腕一顿。
在最后一行重重地写下三个大字。
“要跑路。”
不,划掉。
改成了“申请退伍”。
他把笔一扔,“啪”地掉在木地板上。
这破军医。
这该死的神坛。
谁爱待谁待,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必须跑。
越快越好,最好跑到深山老林里,连个信号基站都没有的地方。
清晨六点。
太阳还没出来,空气里透着一丝凉意。
大院的清洁工刚开始扫地,扫帚划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江悬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穿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卫衣。
把帽子死死扣在头上。
脸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宽大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贼眉鼠眼地推开防盗门。
左右张望。
确定没有大妈拿着体检单蹲守,也没有拿着相机的狗仔。
江悬脚底抹油。
像做贼一样。
顺着大院墙根的阴影,一路狂奔。
连平时雷打不动的早饭都没敢去买。
东南战区司令部大楼。
门口站岗的警卫看着这个黑衣蒙面人,枪都端起来了。
直到江悬摘下口罩。
露出那张全军区无人不知的脸。
警卫赶紧敬礼放行。
三楼。
总司令办公室。
“砰。”
一声闷响。
江悬推开门,连报告都没喊。
径直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他把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
毫不客气地。
拍在了正在看文件的江破虏面前。
“老头子。”
江悬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瘫坐上去。
浑身像没了骨头。
“签字。放人。”
他指着那张A4纸,声音因为缺觉而沙哑得厉害。
“我要去深山老林里避风头。”
江破虏手里还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他抬起头。
看着自己儿子这副像逃难一样的狼狈样。
又看了看那对黑得像熊猫一样的黑眼圈。
江破虏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红头文件。
慢慢地,拿起桌上那份退伍报告。
“精神衰弱?”
江破虏冷笑一声。
他低着头,快速扫过纸上那些荒唐的辞职理由。
“影响饭量和午睡质量?”
他把那张A4纸在手里抖了抖。
发出“哗啦”的脆响。
“江悬。”
江破虏抬起眼皮。
那双虎目里,透着一股让江悬头皮发麻的戏谑和冷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全军的一等功臣!”
江破虏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
“全国人民眼里的民族英雄!”
“你以为军队是你家开的菜市场?”
“想来就来,想走就写张破纸说要跑路?”
江悬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当英雄。”
他靠在椅子背上,眼神里全是绝望。
“那帮大妈天天堵在门口让我治颈椎病,狗仔半夜爬我窗户。”
“我连上个厕所都感觉有镜头在拍。”
江悬看着他爹。
“你再不放我走,我就真的要抑郁了。”
“这是你自找的。”
江破虏没有半点同情心。
“谁让你在擂台上那么狂?谁让你把那个小西八塞垃圾桶里?”
“现在知道怕麻烦了?”
江破虏站起身。
他两只粗糙的大手。
分别捏住那份退伍报告的上下两端。
“我告诉你。”
江破虏死死盯着江悬。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的弧度。
“你的退伍申请。”
“老子不批。”
“嘶啦!”
一声刺耳的纸张撕裂声。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
那份江悬连夜写好的退伍报告。
被江破虏。
当着他的面。
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
接着。
又撕。
“嘶啦!嘶啦!”
江破虏双手用力,把纸张撕得粉碎。
像抛雪花一样。
把那些碎纸片,直接扬在了办公桌上。
纷纷扬扬。
“想去深山老林里躲清静?”
江破虏冷笑出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老狐狸算计小狐狸的得意。
“行啊。”
他重新坐回真皮椅上。
手指点了点刚才放下的那份红头文件。
“上面刚好有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