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
没有声响。
江悬的脚尖,以一种完全违反人类行走习惯的角度,往左侧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
鞋边精准地擦过那根透明的尼龙绊线。
连一根纤维都没碰到。
高压绊线纹丝不动。
“这……躲过去了?”
瘦猴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巧合!绝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江悬的下一步。
江悬闭着眼。
他手里端着那个当做茶杯的杯盖,里面浅浅的半口茶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迈出了第二步。
右脚轻轻抬起。
在即将踩中一块平整黄土的瞬间。
那块黄土下面,埋着一颗压力感应雷,只要承受超过二十斤的重量,就会喷出刺鼻的臭鼬气体。
江悬的脚尖在半空中,如同踩在了一块无形的台阶上。
极其不符合重力学地,往前平移了半尺。
越过了那块黄土。
稳稳落地。
“这怎么可能!”
独眼龙躲在沙袋后面,手里的麻醉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闭着眼睛,怎么知道那里有雷!”
接下来的半分钟。
成为了这群身经百战的特种兵王,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最魔幻的画面。
江悬就像一个在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
步子迈得松松垮垮。
打着哈欠,端着茶杯。
但。
他每走一步。
在他们看来杂乱无章的步伐,却像是一台经过亿万次精密计算的计算机规划出来的路线。
左跨一步,避开了连环套索。
右滑半步,绕开了强光致盲陷阱。
他的脚。
就像长了眼睛。
在布满杀机的雷区里,跳着一支优雅且诡异的死亡探戈。
没有触发任何一个机关。
连路边一根伪装成树枝的触发器都没碰到。
一百米的迎新走廊。
他走得闲庭信步。
“妈的!见鬼了!”
暴熊看得头皮发麻。
“瘦猴!你布的这些破雷是不是坏了!”
瘦猴满头大汗,眼睛里全是骇然。
“不可能!我昨天刚测试过的!”
他看着已经走过一半路程的江悬,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可是他引以为傲的丛林陷阱,连战区侦察营的尖子都栽过跟头。
现在。
在这个闭着眼睛喝茶的校医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启动B计划!”
阎王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上面那两个,动手!”
话音刚落。
“唰!”
江悬头顶上方。
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榕树树冠里。
两道黑影突然窜出。
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刺头,手里拉着一张足有五十斤重的军用高强度防割网。
像两只大蜘蛛。
从天而降。
直接朝着江悬的脑袋当头罩下。
这张网是用特殊纤维编织的,一旦被罩住,越挣扎勒得越紧,连刀都割不断。
“这回看你怎么躲!”
树上的刺头狞笑着,眼看大网距离江悬的头顶不到半米了。
就在这时。
一直闭着眼睛的江悬。
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正在端着杯盖往嘴边送的手,微微一顿。
左脚向侧前方。
极其随意地。
滑了半步。
就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半步。
江悬的身影,像是一道被风吹散的烟。
瞬间脱离了大网的笼罩范围。
“砰!”
那张五十斤重的捕捉网。
狠狠地砸在了江悬刚才站立的泥地上。
扬起一片灰尘。
而那两个从树上跳下来、准备收网的刺头。
因为江悬的突然消失,失去了目标。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
像两颗保龄球。
“扑通!扑通!”
一头栽进了自己布下的大网里。
两人在网里撞作一团。
“哎哟!”
“你他妈压着我的腿了!别动!”
防割网瞬间收紧,把他们两个像粽子一样死死缠在一起。
越挣扎,勒得越紧。
两人像虫子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狼狈到了极点。
全场死寂。
只有两个刺头在网里哀嚎的声音。
所有龙隐队员。
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反转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
江悬。
那个穿着大校军服、端着保温杯的年轻人。
在躲过大网后。
依然闭着眼睛。
他把杯盖凑到嘴边。
“滋溜。”
抿了一口枸杞茶。
喉结滚动。
在这漫天的陷阱和杀机中,他连杯盖里的茶水都没洒出一滴。
他继续往前走。
踢踢踏踏的胶鞋声,像敲在所有刺头心上的鼓点。
最后十米。
五米。
一步跨出。
江悬的脚,稳稳地踏上了指挥部大门前的台阶。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因为没睡好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那条被他走穿的、号称“死亡走廊”的一百米泥路。
又看了看像两只大青虫一样在网里挣扎的刺头。
他把杯盖盖回保温杯上。
拧紧。
“就这点花样?”
江悬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操场上,清晰无比。
他打了个哈欠。
“你们这地雷埋得太浅。”
“绊线的材质反光率太高。”
他像一个严苛的老师在点评不及格的作业。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句话。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龙隐队员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们引以为傲的杀人陷阱,在江悬眼里,成了小孩子的把戏。
这种羞辱,比直接打他们一顿还要难受。
“妈的!太狂了!”
暴熊眼睛都红了。
他一把摔掉手里的半截烟。
“我不信邪!”
“兄弟们!抄家伙!上二道防线!”
躲在暗处的几十个刺头,也被江悬的狂妄彻底激怒了。
他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麻醉枪。
有几个人甚至拔出了泛着冷光的军刺。
他们不打算玩阴的了。
既然陷阱没用,那就硬上。
几十个人,就算是用人海战术,也要把这个嚣张的教官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这几十个杀胚准备从掩体后冲出来。
发起第二波疯狂围攻的时候。
站在台阶上的江悬。
突然。
转过身来。
他那双原本满是困意的眼睛。
在这一瞬间。
彻底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