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那根透明的尼龙高压绊线,像毒蛇吐信一样。
从黄土地里猛地弹起。
绷得笔直。
横在江悬的小腿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这根绊线。
只要稍微受到一点外力的刮擦。
头顶那张五十斤重的捕捉网就会瞬间砸下,地底的臭鼬弹也会立刻引爆。
不仅如此。
在这条百米长的“迎新走廊”上。
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后面还有连环触发的强光致盲陷阱。
还有伪装成水坑的速干强力胶沼泽。
这是瘦猴的拿手好戏,在南美丛林里连特种兵都能困死。
“中!”
躲在枯树后的瘦猴,死死捏着手里的引线。
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准备狂笑的弧度。
周围那几十个龙隐的刺头。
也都屏住了呼吸。
有的甚至已经把手里的麻醉枪端了起来。
枪口瞄准了江悬的身体。
只要江悬被网罩住。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把十几发麻醉弹打在这个关系户教官的屁股上。
然后把他扒光了。
像挂腊肉一样,吊在基地操场那根最高的国旗杆上。
让这个在全网吹得神乎其神的“神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
彻底社会性死亡。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声凄厉的惨叫。
等着看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子出尽洋相。
但。
江悬的动作。
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停住了。
他没有往前迈那半步。
而是站在那根高压绊线前一寸的地方。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呼——”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昨晚被老头子的坦克吵醒后,在直升机上也没睡安稳。
现在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沉。
江悬把手里那个满是划痕的医疗箱,放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
他拧开了左手拿着的军绿色保温杯盖子。
慢条斯理地。
从杯子里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倒在杯盖里。
水面上飘着两粒红枸杞。
江悬端着杯盖,吹了吹热气。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更没有低头去看脚下那根足以要命的绊线。
“他怎么停了?”
独眼龙躲在沙袋后面,急得直拍大腿。
“就差半步了!他是不是发现了?”
“不可能!”
瘦猴咬着牙,满脸不信。
“我这绊线是高分子透明材料,就算是戴着红外线夜视仪都看不见!”
“他一个校医,怎么可能发现!”
阎王坐在弹药箱上,没有说话。
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悬。
不知怎么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小子的反应,太反常了。
没有警惕。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想揍他的松弛感。
江悬吹凉了杯盖里的茶水。
抿了一小口。
茶水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没有把杯盖拧回去。
而是就那么端着那半杯热茶。
闭上了眼睛。
是的。
闭上了眼睛。
在这条布满致命陷阱、危机四伏的迎新走廊上。
在几十把麻醉枪的瞄准下。
他像是在自家卧室里闭目养神一样。
彻底放弃了视觉。
“这傻逼在干嘛?”
暴熊瞪大了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江悬。
“闭眼走路?这是觉得死得不够快吗?”
“别管他!”
瘦猴冷笑一声。
“他闭眼更好!就算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躲过第一根线。”
“后面还有三十多个雷!”
“我看他怎么飞过去!”
江悬端着茶杯。
呼吸平稳。
他把真气往下沉,汇聚在脚底的涌泉穴。
周围空气里每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
泥土下。
那些因为埋藏了压力感应器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地气阻滞。
在他的脑海中。
构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的、纤毫毕现的三维立体网格图。
这就是缩地成寸步法的基础感知。
闭上眼。
反而能看得更清。
“呼。”
江悬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
他端着那半杯热茶。
闭着眼睛。
抬起右脚。
慢吞吞地。
朝着那片布满死亡陷阱的走廊。
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
踏出去的瞬间。
所有龙隐刺头的心。
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江悬落脚的位置。
等着看他被高压绊线绊倒。
等着看捕捉网砸下来。
等着那场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