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狂风卷起地面的沙尘。
这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在龙隐基地的停机坪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停稳了。
机舱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江悬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大校常服,因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变得皱皱巴巴。
扣子还错了一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脚上的军靴沾了一层灰。
左手拎着那个满是划痕的破旧医疗箱。
右手端着他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
满脸生无可恋。
他打了个哈欠。
睡眼惺忪地扫了一眼这个隐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秘密基地。
四面都是悬崖峭壁。
太阳像个大火炉一样烤着这片光秃秃的泥地操场。
连个能乘凉的树荫都没有。
“这破地方。”
江悬嘟囔了一句,眼角挤出一滴困顿的泪水。
“连个空调房都没有,还怎么睡午觉。”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
极其不情愿地,朝着一百多米外那栋两层高的水泥指挥楼走去。
刚踏进操场边缘。
江悬的眼皮微微一抬。
他感觉到了。
四周。
几十道像狼一样凶狠、充满恶意的目光。
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齐刷刷地扎在他的背上。
操场上。
几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壮汉。
散落在各处。
他们没有像其他部队的新兵那样,列队欢迎首长。
甚至连一个站军姿的都没有。
有的人蹲在沙袋上抽烟。
有的人拿着匕首在修指甲。
还有的干脆光着膀子,坐在地上互相摔跤玩。
看到江悬走过来。
这群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双双充满戾气和轻蔑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总教官。
“就这?”
暴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站起来,像一堵黑色的肉墙。
“这小白脸,细胳膊细腿的。”
暴熊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子一拳下去,能把他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旁边的瘦猴冷笑一声。
蝴蝶刀在他指尖飞快地旋转,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人家可是大明星。”
瘦猴语气里全是嘲讽。
“上综艺,当网红,靠着在镜头前装神弄鬼出了名。”
“听说还被全网封神了呢。”
他撇了撇嘴。
“就这种哗众取宠的戏子,也配来管我们龙隐?”
在这群刀尖上舔血的刺头眼里。
什么徒手劈头盔。
什么盲狙一千米。
全是扯淡。
那是节目组为了收视率搞出来的特效和剧本。
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
这种细皮嫩肉的医务兵,连尿裤子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敌人扭断脖子。
“阎哥。”
一个右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龙,凑到阎王身边。
压低声音。
“这孙子迟到了四个小时。”
“摆明了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阎王坐在弹药箱上。
他那张满是贯穿刀疤的脸,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下马威?”
阎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股浓浓的青烟。
“在龙隐。”
“从来只有我们给别人下马威的份。”
他看着正在慢吞吞往指挥部走的江悬。
眼神像盯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独眼,开个盘。”
阎王弹了弹烟灰。
“赌这小白脸教官,在这个操场上。”
“能撑过几分钟。”
独眼龙嘿嘿一笑,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我赌三分钟!他要是踩中第一个雷不尿裤子,我这五百块全给兄弟们买酒!”
“我赌一分钟!”
暴熊粗声粗气地吼道。
“只要瘦猴的连环套一触发,他绝对会哭着喊妈妈!”
这群桀骜不驯的杀胚。
在这个烈日当空的操场上。
公然拿他们的总教官,开起了赌局。
肆无忌惮。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刻意压低。
江悬走在操场上。
他当然听到了这些嘲笑和赌局。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连一百米外蝴蝶刀划破空气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理会。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这群刺头一眼。
他只是觉得很累。
头疼。
江悬低头,拧开手里的军绿色保温杯。
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
润了润嗓子。
从停机坪到指挥部。
只有短短的一百米。
但这其实并不是一条普通的路。
这是龙隐基地最臭名昭着的“迎新走廊”。
只有得到全队认可的强者,才能安然无恙地走完这一百米。
而对于不被认可的人。
这里就是地狱。
在这看似平坦的黄土地和稀疏的杂草下面。
瘦猴带着几个擅长丛林诡雷的兄弟。
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布置了一个极其阴险、连环触发的致命陷阱阵。
“三米。”
瘦猴蹲在一棵枯树后面。
死死盯着江悬的脚步。
手里握着一根透明的极细尼龙线。
“两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里透着嗜血的兴奋。
“一米!”
当江悬的右脚,即将踏上前面那块看似普通的平整黄土地时。
瘦猴猛地一拉手里的尼龙线。
“唰!”
隐藏在泥土下的一根高压绊线,瞬间弹起。
这根绊线连接着旁边树冠上的一张军用高强度捕捉网。
只要江悬的脚被绊住。
重达五十斤的捕捉网就会从天而降,把他死死罩在里面。
紧接着。
地下埋着的压力感应地雷(装填了催泪瓦斯和臭鼬弹)也会被触发。
这个小白脸教官。
不仅会被吊在半空中,还会被臭气熏得呕吐不止。
出尽洋相。
所有龙隐队员。
都停止了呼吸。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悬那只穿着旧胶鞋的右脚。
等着看他踩中陷阱,惊慌失措惨叫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