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声在昏暗的卧室里起伏。
江悬抱着空调被,睡得正香。
这才是生活。
没有几万人的围观,没有刺耳的枪炮声。
连梦里的海风都是咸湿的。
就在这安逸到极致的时刻。
“轰——”
“隆隆隆——”
一阵如同地震般的沉闷轰鸣声。
从大院的街道上。
毫无征兆地。
传了过来。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连带着别墅的地基都在微微发颤。
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江悬的呼噜声停了。
他皱起眉头。
翻了个身,把枕头死死捂在头上。
但这轰鸣声根本挡不住,像是有几百头大象在楼下狂奔。
“烦死了。”
江悬烦躁地扯掉枕头。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眯着眼,往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
江悬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磕在窗台上。
楼下。
原本安静的军区大院林荫道。
此刻。
被五辆墨绿色的99A主战坦克。
塞得满满当当。
履带碾碎了路边的草坪。
沉重的钢铁巨兽。
炮塔转动。
五根黑洞洞的、粗壮的滑膛炮炮管。
齐刷刷地。
极其整齐地。
抬高仰角。
对准了二楼,他这间卧室的窗户。
这哪是叫起床。
这特么是要进行火力覆盖啊!
“江悬!”
一声通过高音喇叭放大、震得树叶簌簌掉落的怒吼声。
从坦克中间的一辆越野车上响起。
江破虏穿着将官常服。
站在越野车上。
手里举着个大喇叭,脸黑得像锅底。
“你个小王八蛋!”
江破虏的咆哮声在整个大院里回荡。
“九点了!”
“龙隐的直升机在停机坪等你两个小时了!”
“你还在这挺尸!”
江悬看着下面那五根随时可能喷出火舌的炮管。
嘴角狂抽。
他这亲爹。
为了逼他去上班,居然调了一个装甲连来堵门。
这不讲武德的程度。
简直令人发指。
“老头子!”
江悬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
“你疯了吧!”
“调坦克来堵门,你也不怕纠察大队处分你!”
江破虏冷笑一声。
举起大喇叭。
“老子这是在进行军事演习拉练!”
“你这栋别墅就是假想敌阵地!”
他一挥手。
“咔哒。”
下面五辆坦克的炮塔,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械锁定声。
“老子数三声。”
江破虏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再不滚下来去报到。”
“老子直接下令开炮,把这破别墅给你平了!”
“三!”
江悬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太了解江破虏了。
这老头子脾气上来,绝对干得出来这种大义灭亲的事。
“二!”
江破虏的声音在倒数。
下面的坦克炮手已经开始调整瞄准镜了。
“行行行!我服了!”
江悬赶紧缩回脑袋。
“别开炮!我这就穿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扯出一套崭新的军官常服。
这衣服是他妈昨天硬塞给他的。
大校军衔的肩章亮得晃眼。
他根本来不及熨烫,胡乱地往身上套。
扣子扣错了一颗也顾不上。
把那双踩平了后跟的胶鞋踢到一边,换上一双硬邦邦的军靴。
“一!”
江破虏的最后一声倒数刚刚响起。
“砰。”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江悬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他左手拎着那个军绿色保温杯。
右手扯着没拉好的领带。
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站在越野车上的江破虏。
“算你狠。”
江悬嘟囔了一句。
他叹了口气。
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上刑场一样。
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架黑色武装直升机。
江破虏看着儿子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冷哼一声。
“小王八蛋,还治不了你了。”
他放下大喇叭。
“去了龙隐,给老子安分点。”
“那群刺头要是压不住,你趁早卷铺盖滚回来!”
江悬没理他。
他爬上直升机机舱。
一屁股坐在颠簸的金属座椅上。
把保温杯放在腿上。
双手抱头,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的旋翼开始加速。
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江悬甚至能感觉到眼角那滴被强行叫醒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这破日子。”
他咬牙切齿地嘟囔。
“什么时候是个头。”
直升机拔地而起。
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两个小时后。
十万大山深处。
龙隐基地。
阳光毒辣得像要在人身上烤出油来。
操场上。
那几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刺头。
已经被暴晒了整整四个小时。
每个人身上的汗水干了又湿,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脾气最暴躁的暴熊。
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弹药箱。
木箱子砸在远处的石头上,摔得粉碎。
“妈的!”
暴熊扯着嗓子大骂。
“这教官是死在路上了吗!”
“把咱们当猴耍?”
瘦猴手里的蝴蝶刀也转不动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阴狠。
“等他来了。”
“我非得让他尝尝老子这刀子的滋味。”
“不扒他一层皮,老子就不叫毒蜂!”
就连一直坐在箱子上的阎王。
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这新教官的架子。
太大了。
这是对他们整个龙隐的蔑视。
“嗡——”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直升机轰鸣声。
从山谷上方传来。
“来了。”
阎王站起身。
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兄弟们。”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准备迎接咱们的。”
“神医教官。”
操场上的几十个刺头。
瞬间散开。
他们看似散漫。
但每个人的站位,都巧妙地封死了从停机坪到指挥部的一百米必经之路。
陷阱已经布好。
就等猎物,自投罗网。